帅帐内,司马昭抛出的筹码如同一粒石子投入了死水微澜的心湖。?╒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安庆绪虽说在带兵打仗和收买人心上确是个不折不扣的草包,否则也不会在邢州被孙廷萧和岳飞像打狗一样赶回中山。
但这乱世中摸爬滚打的枭雄之子,若是连这等最基本的生死账都算不明白,那他也活不到今日。
叛军的巅峰期早已被官军的铜墙铁壁生生耗尽了,如今这副残破的骨架,若是跟天汉朝廷那条盘踞在太行以东的长蛇耗下去,早晚是被活活耗死的下场;若是全军北返,以目前这几万丢了老巢、士气崩盘的疲军,去跟那逾十万兵强马壮、如狼似虎的五大部铁骑叫板,更是连塞牙缝都不够,纯属找死。
更何况,父帅安禄山如今病入膏肓,连清醒理事都难。
那邺城的几万大军,已是没了主心骨的无头苍蝇。
所谓大燕的那一点疆土,被官军从北、中、南三面死死钳住,向东去青州,向西去并州也是不成立的。
因此叛军必败,这是没疑问的。
投降?
安庆绪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些被裹挟的普通将士、甚至如田承嗣那等降将,若能幡然悔悟,或许还能在孙廷萧手底下谋条活路。
可他安庆绪呢?他是安禄山的嫡长子,是这倾覆天下、涂炭生灵的首恶元凶之一!
天汉朝廷或许能容得下千万人,却绝不可能容得下他们父子二人!
所以,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一条虽然屈辱、虽然要与那些刚刚屠戮了自己老家的饿狼共舞,但却也是唯一能让“安”这个姓氏,在这乱世中苟延残喘、继续享受裂土封疆之荣华的生路。
短暂而又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
安庆绪缓缓抬起头,看着那依然挂着温润笑意的司马昭,以及那五名面无表情的胡族密使。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像是吐出了一口毒血,“我……答应了。但给我的地盘,绝不能是贫瘠之地。若是你们再敢背信弃义……”
“少主多虑了。”司马昭“啪”地合上折扇,拱手一揖,那双狐狸般的眼眸里闪烁着阴谋得逞的精光,“司马昭预祝少主,早日得掌大权,再振大燕雄风。”
就在安庆绪与司马昭使团达成这桩见不得光的肮脏交易后不久。
天汉宣和四年六月初七夜。
安禄山的紧急手令,快马加鞭地送入了中山大营。
安庆绪看着那份手令上凌乱虚浮的字迹,眼中没有半分对病重老父的担忧,反倒燃起了一团炙热的野火。
他立刻传令全军收缩防线,点齐了三千最精锐的心腹亲兵,抛下了这北部的烂摊子,星夜兼程,向着那座困兽犹斗的邺城,南下而去。
安庆绪这一趟南下邺城之路,走得那叫一个心惊肉跳、狼狈不堪。
他要越过官军的防线,让他向信使一样轻装简从自己一个人去,他是不敢的,必须带上兵马壮胆,但带着兵就瞒不过沿途的官军。
自中山出发,他专拣那偏僻的东部平原小路,一路昼伏夜出,鬼鬼祟祟。
当大军悄然逼近邢州地界时,安庆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里可是岳飞的防区!那支在邢州血战中几千人硬是登城破城,将他地部队杀得哭爹喊娘的背嵬军,简直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果不其然,尽管千小心万谨慎,还是在途经一处林地时,惊动了岳家军的游动哨骑。
一阵凄厉的鸣镝声划破长空,吓得安庆绪肝胆俱裂。
为了保命,他毫不犹豫地将殿后的一千五百名士兵当了弃子,留给岳飞的追兵去啃,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一半残兵败将,如丧家之犬般疯狂逃窜。
丢盔卸甲地逃进了广年一带,安庆绪却并未觉得安全几分。
这里,是史思明的防区。
一个月前在邢州的那场决定性血战中,正是他安庆绪贪生怕死、率先弃城而逃,导致史思明那引以为傲的曳落河铁骑腹背受敌,遭受了毁灭性的致命一击。
如今,安庆绪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史思明此刻心里怕是恨不得生啖了他的血肉。
“绕过去!不准停留半步!”
安庆绪满头大汗地伏在马背上,连派个人去广年城打声招呼的胆子都没有。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就这样,安庆绪战战兢兢地绕过了广年,又如履薄冰地躲避着邯郸方向孙廷萧派出的斥候,几经生死,终于在六月十一的某个月黑风高之夜,犹如一窝耗子般,狼狈地钻进了邺城。
蔡希德、严庄、高尚等一众高级将领、谋士,早已在城门内等候。
见安庆绪灰头土脸地入城,众人面色虽各异,却也只得强打精神,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行了那可笑又可悲的“太子”大礼。
“恭迎太子千岁!”
听着这声呼喊,安庆绪非但没有半分得意,反倒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太了解自己那个喜怒无常、残暴嗜杀的亲爹了。
安禄山一向看不上自己,自己不仅在邢州一败涂地,更是将北边那大片用无数将士性命换来的要地丢了个干净,如今又这般如落水狗般逃窜回来。
若是安禄山此刻清醒着,见了他这副德行,怕是第一句话便是“推出去砍了”!
安庆绪咽了口唾沫,双腿发软地在严庄的引领下,走向了安禄山养病的中军大宅。
然而,当他怀着必死的心情,颤颤巍巍地迈入那间弥漫着浓重药味与腐臭气息的内室,看到病榻上那一幕时,安庆绪却愣住了。
那个曾经威震天下、只需一个眼神便能让胡汉将领双股战战的幽州节度使;那个在黎阳狂妄称帝、不可一世的“大燕”天子……
此刻,却只是一滩瘫软在榻上的肥硕烂肉。
安禄山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原本油光水滑的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背上那溃烂的毒疮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偶尔喉咙里发出几声无意识的“嗬嗬”怪响,哪里还有半分昔日那拔山扛鼎的枭雄气焰?
看着这尊行将就木的肉山,安庆绪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有对那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消弭的庆幸;有对这座摇摇欲坠的大厦将倾的恐惧;但更多的,竟是一丝隐隐破土而出的、扭曲的野心。
床榻上那滩“烂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费力地撑开了重逾千斤的眼皮。
安禄山那浑浊失焦的瞳孔缓慢转动着,终于看清了跪在榻前、浑身发颤的安庆绪。
出乎安庆绪的意料,那预想中劈头盖脸的狂怒与责骂并未降临。
安禄山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神中透出一种日薄西山、英雄迟暮的灰败。
“庆绪我儿……”安禄山的声音犹如破损的风箱,嘶哑而漏风,每吐出一个字都要粗重地喘息良久,“为父不行了。”
他费力地抬起一只浮肿的手,想要抓住点什么,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