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上个月邢州血战过后,已是快一个月了,全线竟都没再打过一场像样的大仗。比起三月中到五月初那两个月里,这几日安静得简直让人心里发毛。”
这话让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确实如此,仗继续打下去,大家眼前有事可做,要刀山血海,顾不得多想,但现在三方势力夹在河北大地不动,反而让人抓心挠肝,想到未来将有的爆裂,难以安心。
但就在这当口,赫连明婕却猛地一拍大腿,“哎呀!想那些以后的破事儿干嘛!”
这来自大草原的小公主,压根儿不在乎什么大家闺秀的仪态。
只见她将一只穿着鹿皮小靴的脚直接踩在了石凳上,豪气干云地比划着,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鹿姐姐,苏姐姐!你们是没看见,前几日将军收服那田承嗣的时候,那场面,简直是太绝了!”
赫连明婕当下便唾沫横飞地将那几日自己如何领命、如何故意“放松看管”
引得那些俘虏串联作乱、又如何伙同张宁薇安排把他们一网打尽的“杰出表现”,添油加醋地吹嘘了一番。
“你们是不知道啊,田承嗣一开始还瘫在太师椅上装死狗呢!”赫连明婕双手叉腰,学着田承嗣那副绝望的模样,惟妙惟肖,“结果一听将军说放他们回幽州去跟胡人拼命,那老小子『蹭』地一下就蹿了起来,跟诈尸似的!连滚带爬地冲上这丛台,脑门都磕破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咱们将军收留他当个大头兵!哈哈哈,笑死我了!”
她这番手舞足蹈、绘声绘色的描述,直把鹿清彤和苏念晚听得入了神。
即便是一向安静清雅的鹿清彤,也被赫连那夸张的动作逗得忍俊不禁;而苏念晚更是用袖子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连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笑闹了一阵,夜风吹拂起鹿清彤散落的一缕发,在这跳跃的烛火下,衬得她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庞愈发显得有些苍白消瘦。
在这五美之中,若论起对军中事务的操持与用心,鹿清彤认了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
自打进了这骁骑军的大营,从粮草调度、军械核算到书吏体系的建立,她简直是把一个人掰成了八瓣来用。
是以今日好不容易姐妹齐聚,众人把她拖过来,不许她想那些案牍事务。
“今天你就说破大天,也得在这儿乖乖陪我们喝酒!”玉澍郡主一把按住想要起身去前堂探看的鹿清彤,“莫要再累伤了!咱们孙大将军可是个不长心的,成天就知道使唤人。之前在邺城你受的伤还没好彻底呢,一路奔波也没休养。他不管你,姐姐妹妹们管你。”
她这话说得半是娇嗔半是埋怨,嘴上虽骂着那个男人,可那微微上扬的尾音里,却又藏不住那份只有她们这些小女儿家才懂的、对那个男人的纵容与深情。
苏念晚也是轻叹一声,伸出温软的手握住鹿清彤微凉的柔荑,心疼道:“郡主说得极是。将军他心里装的是天下大局,有时候难免粗心了些。可你这瘦弱的身子,哪能经得起这般日夜不歇地熬煎?”
鹿清彤被这几个姐妹按在石凳上,听着她们这带着爱意的数落,心中不由淌过一股暖流。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双总是透着理智与清明的美眸里,此刻也染上了几分温润的笑意。
“好啦好啦,我坐下便是。”她反握住苏念晚的手,温声解释道,“你们也是错怪他了。这几日虽说战事看似消停,可那也是外松内紧,这大军里的事情,只多不少啊。前阵子在邢州,刚刚打散吸纳了那仇士良留下的残军,光是打乱建制、重新整编造册,就费大劲。骁骑军战马折损严重,急需从各处调拨马匹补齐建制。如今咱们又回了邯郸……”
鹿清彤说到军务,眼神立刻亮了起来,有条不紊地盘算着,“田将军反正,三千多号降兵刚收进来,更是个棘手的烫山芋。如何打散分配到各营?又该派哪些老成书吏去他们中间做『思想工作』,让他们变成真的忠诚可靠地官军?这些桩桩件件的账目、文书,今夜我不去操劳,明日一早也是要堆在案头的呀。”
她这话还没说完,玉澍郡主已经不依地撅起了小嘴。
她将手轻轻覆在鹿清彤那明显瘦削了一圈的背脊上,隔着薄薄的衣衫,几乎能摸到那凸起的骨节。
“我不管!就算天塌下来,你今晚也得乖乖地坐在这儿,吃肉、喝酒、歇着!”
玉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执拗,那双晶亮的眸子定定地看着鹿清彤。
“身子又单薄了……师父没良心不知道心疼,咱们姐妹还得疼你呢。你呀,也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些日子我也弄懂了一些军务,咱们能帮得上忙的琐事,明天起,你只管分派给我们便是!”
听着玉澍那带着几分孩子气却又无比真诚的许诺,鹿清彤心中微暖,轻轻点了点头。「请记住/\邮箱:ltxsbǎ/@\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她俏皮地微微吐了吐粉润的小舌头,流露出一抹被娇宠着的小女儿态。
这几个月来,在座的姐妹们与她可谓是生死与共,无论是张宁薇的统兵、苏念晚的救死扶伤,还是赫连与玉澍在危局中的挺身而出,都早已深度参与到了骁骑军的运转之中。
若论起分担事务,她们自然是信得过的帮手。
被这群曾经的“情敌”、如今的“战友”这般围绕着关心,那种感觉,当真是比独自一人在那堆积如山的案牍中苦熬,要舒服熨帖得多。
其实,方才她口中那看似繁杂如乱麻的军务,在她那颗聪慧绝伦的大脑里,早已有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如今孙廷萧麾下的兵力,虽成分复杂,却也已初具规模:核心的骁骑军重骑尚存两千余骑,那是一锤定音的底牌;而由黄巾军、各地郡县兵、田承嗣降卒,以及和岳飞平分后消化掉的那批仇士良部杂牌军,七拼八凑地整编出了一支约莫三万人的步兵大军。
只要能趁着这战事稍歇的宝贵空窗期,加紧操练、磨合战阵,将军心士气重新凝聚起来,恢复到三月刚与安禄山开战时那种如臂使指的精锐程度,便有了本去应对那随时可能爆发的、更为惨烈的国战。
坐在一旁的张宁薇,素手轻轻转动着粗瓷酒碗,那双沉静的眼眸里闪烁着洞若观火的光芒。
作为黄巾新军的实际统领,她对这支大军底细的了解,比之鹿清彤那是只多不少。
“其实,自打他那日单骑返回邯郸、于丛台之下收服了田承嗣那帮哀兵以来,”
张宁薇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对那个男人毫不掩饰的钦佩,“便已暗中下令,着手从那三万步兵里,拔擢那些有些根基、可堪造就的好苗子,准备充实进骑兵队伍了。毕竟接下来要面对的,是那些来去如风的胡骑,两条腿总是跑不过四条腿的。”
她抿了一口酒,继续道:“好在咱们在邢州和邯郸两战,缴获了不少叛军的战马。要补齐骁骑军原本的建制,倒也不难。只是……将军的胃口,可远不止于此。”
“那是自然!”赫连明婕嘴里嚼着牛肉干,含混不清地插嘴道,“萧哥哥说了,他要效仿幽州编制将这支重骑兵扩充,一人双马到三马!他还一直在琢磨一套规制:快速奔袭时,人马皆不披甲,人甲分离驮马,让战马不必同时承受人甲地重量,以求神速;待到抵近战场、准备冲锋前,一部分兵士迅速披挂重甲,快速上马冲击敌军薄弱处,其余的再人马披甲整队,准备迎击敌方骑兵。这次邢州血战,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