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把那沉重的木箱稳稳地放在了地上。?╒地★址╗发布ωωω.lTxsfb.C⊙㎡m?ltxsfb.com.com
他回头看了看满脸呆滞的安敬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安将军这说的是哪里话。”岳云拍了拍手上的灰土,满不在乎地说道,
“之前在邺城,大军要撤退、百姓要疏散的时候,孙叔父和我父亲那般统帅大将,还不是一样撸起袖子帮着百姓推车扛粮。咱们仗打完了,力气留着不也是长肥肉,帮老百姓干点活还舒展舒展。”
安敬思听得一愣一愣的。
白袍军主帅陈庆之是个极为讲究风度的儒将,治军严明,但像这种高级将领混在泥腿子里干苦力的做派,安敬思确实是头一回听说。
他那颗不太灵光的脑袋转了半天,觉得岳云说的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也是,那我也来搭把手吧。”安敬思点点头,大步走上前,伸出那比寻常人粗了一圈的胳膊。
他甚至没怎么用力,就单手把那老农板车上剩下的一袋上百斤的粗粮轻飘飘地拎了起来,像拎个面口袋似的甩在了肩膀上。
这举重若轻的骇人神力,看得岳云眼睛猛地一亮。
武人之间总是惺惺相惜,两人一边干活,一边就在这街角闲聊了起来。
白袍军长驻扬州,虽然是精锐中的精锐,但这回北上平叛却是来得最晚的,前头那大半场惊天动地的硬仗他们连个边都没摸着。
此刻听着岳云这亲历者口沫横飞地讲述几路援军到邺城、邺城之战中路崩盘的惨烈,再到邢州城外两军绞杀的惊心动魄,安敬思听得眼睛直冒绿光,心里就像是有猫爪子在挠似的,痒得不行。
“安老贼三月十五才正式举的逆旗,这满打满算,刚进了七月,什么狗屁大燕就彻底完了。”
岳云说到兴起,往牌坊下的石礅上一坐,摇头晃脑地感慨起来。
“咱们这百日的平叛,说白了,要是没孙叔父提前布局,以孤军拖延幽州大军,这仗绝不可能打得这么顺当。”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和不过瘾:“说起来,我们岳家军和徐家军其实也没赶上开头最险、兵力最悬殊的那几场战役。好不容易赶到了邺城,还没来得及放开手脚干一场呢,就被仇士良那个阉狗给拖累得大败,憋屈得要命!原本以为邢州大捷之后,还能来场硬碰硬的决战,谁能想到,这帮叛贼竟然自己把自己给杀绝了,就这么草草完事了。我还嫌没打痛快呢!”
“可不是嘛!”安敬思深有同感地一拍大腿,那粗门大嗓震得牌坊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地往下掉,“我这两天光看着那群降兵哭天抹泪了,这杆禹王槊可是饥渴难耐!”
两人正抱怨着没仗可打,忽然,前方的街道上走来了一行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位风姿绰约、容貌绝美的女子。
左边那位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官袍,腰身苗条,眉眼间透着一股常人难以企及的睿智与书卷气,正是女状元、骁骑军主簿鹿清彤。
右边那位则是一身干练的胡服骑装,身段健美火辣,眉宇间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英气与天真烂漫,赫然是赫连部的明婕小公主。
在她们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骁骑军骑兵头领。
这几个人与寻常的汉军不同,身上明显带着草原游牧民族的彪悍之气,正是当初孙廷萧从赫连部抽来的骑兵教官。
岳云虽然是年轻气盛,但在礼数上却绝不含糊。
他一看到这两位孙廷萧身边的红颜知己,连忙站起身,胡乱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把有些歪斜的头盔扶正,规矩地抱拳行了个晚辈礼。
“状元姐姐,赫连姐姐。”岳云咧嘴笑着打招呼。
一旁的安敬思看着这两个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绝色女子,又看了看规规矩矩的岳云,那张粗犷的脸上顿时又冒出了几个大大的问号,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跟着行礼。
赫连明婕看着岳云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
那双清澈的眼眸弯成了月牙,透着一股毫无机心的活泼劲儿:“岳小将军,你这声姐姐叫得可真甜。萧哥哥刚才派了差事,让我带这几个从我们部落带出来的骑兵教官,去城外降军的营地里,和那些『曳落河』交流交流经验呢。”
一旁的鹿清彤则微微欠身还了半礼,声音温婉软糯,却又透着条理:“明婕性子急,其实将军的意思是,朝廷那边迟早会下达关于这三万降卒的分配旨意。不过我们总还是要先把他们理顺,确保归服朝廷。”
她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赫连部的骑兵头领,继续解释道:“曳落河虽然是叛军,但他们常年在幽燕边塞作战,不仅骑术精湛,自己更有一套独门的驯马、养马的经验。这等关乎骑兵命脉的本事,若是就这么随着安史覆灭而散了,实在是暴殄天物。将军让我们先去摸摸底,把那些懂马、会养马的好手挑出来,把这套本事学到手,也好为日后大军北上抗胡做准备。”
一听是去学养马的经验,刚才还在那儿发愣的安敬思,便显得更加饥渴难耐。
白袍军长年驻扎在江南水乡,虽然也是一等一的精锐,并且摸索出了一套在南方养战马的经验,但受限于地理环境,江南马匹的耐力和冲刺爆发力,总归是比不过北方那些放牧长大的高头大马。
这也是陈庆之一直引为憾事的一块心病。
“去曳落河营地学养马?”
安敬思搓了搓粗大的手掌,憨直的脸上满是兴奋。
“这敢情好!状元娘子,赫连公主,末将也懂点相马的门道,不知道能不能厚着脸皮,跟着去凑个热闹,听听看?”
岳云看着安敬思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心领神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更多精彩
“安将军既然有兴致,那咱们俩就一块儿去!正好给两位姐姐做个护花使者。”
鹿清彤和赫连明婕对视一眼,也没有推辞,欣然应允。
一行人便这么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外的降军大营走去。
鹿清彤之前在邺城空城计撤退时,曾带着残兵跟着岳家军在太行山余脉跑过一阵子,和岳云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两人一路上便自然而然地攀谈起来。
岳云跟在鹿清彤身侧,看着这位文官打扮却比许多武将都要沉稳的女状元,言语间满是掩饰不住的钦佩:“状元姐姐,我可是真服了你了。这两天你们搞的那一套,简直绝了!几万号凶神恶煞的幽州兵,硬是被你们弄得服服帖帖,不仅没了反心,连心气儿都被你们给攥在了手里。”
岳云挠了挠头,感慨道:“难怪昨日我父亲在营里还特意把我叫过去训话,说这等兵不血刃、收服死敌军心的手段,才是真正的高绝,让我这只知道抡大锤的粗人必须得好好跟着学呢!”
面对岳云的连番夸赞,鹿清彤只是淡淡一笑,清丽的脸庞上没有半分自矜之色。
“岳小将军过誉了。清彤哪有这般见识去用手段。”她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前方尘土飞扬的降军营地,语气中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尊崇,“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只是个在赴京赶考路上的小女子,莫说这统兵之道,便是这军营里的气味,也是见所未见的。”
鹿清彤轻叹一声:“自从将军不顾百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