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咔嚓!咔嚓嚓嚓嚓——!!!
清脆的令人心悸的碎裂声连成一片,如同死神的丧钟被敲响!
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疯狂地向整个黑暗漩涡蔓延!裂纹所过之处,黑暗褪色,结构崩解,那恐怖的吸力如同漏气的气球,迅速衰减、消散!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混合着破碎黑暗与逸散灰白能量的冲击波,如同决堤的洪水,随着漩涡的崩溃,朝我席卷而来!
这些冲击波中,不仅包含着兽瞳崩碎的反震力,更包含着它残存的精神力量、它吸收的负面情绪、它被击碎时爆发的最后疯狂……
我的身体,如同兽瞳崩碎的倒影。
一道道深深的不规则裂痕,凭空出现在我的躯壳上!
皮肤撕裂,肌肉翻开,骨骼显现!
裂痕内部,不是鲜红的血肉,而是更加深邃的仿佛连接着虚空本身的黑暗!
无数充满极致恶意的精神触须,顺着我灵魂上的裂痕,疯狂钻了进来!
它们疯狂地吸食我的意识、放大一切负面——绝望、恐惧、自我怀疑、无能为力的愤怒,还有…对自身存在的否定……
一种“自我”正在被擦除的终极恐怖,笼罩了我。
我感觉自己正在从脚趾开始,一点点化为虚无的尘埃。
那根本不是简单的消失,而是“从未存在过”。
记忆在飞速消退,方若仙的脸变得模糊,她的声音变得遥远,连她死在我怀中的触感都在淡化。
不,不止方若仙,林晞澈、夏语冰、叶蓁蓁……所有的一切,都在飞速从我灵魂中剥离。
痛苦变得麻木,连那片支撑我的空洞,都在消散。
属于“楚弈”这个个体的所有印记,所有联系,所有意义,都在被那些冰冷触须疯狂抽离、吞噬。
我变成了一只只知道杀戮的猩红怪物,屠戮所有我在乎的人,最后站在由他们的尸体垒成的山峰上,对着血月发出空洞的咆哮。
世界在我的惨白火焰中化为绝对的死寂,星辰熄灭,万物归墟,只剩下我独自站在永恒的虚无中,连自己的影子都已失去。
方若仙站在光里,对我伸出手,温柔地笑着,说“楚弈,过来”,而我的身体却在崩解,无法触碰她分毫……
这些幻象,这些被恶意放大、扭曲的恐惧和绝望,与“自我被抹除”的恐怖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深层的地狱。
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不……”
一个微弱到极致的意念,在即将消散的意识残渣中挣扎。
“不……是……这……样……”
我不是怪物……
我不想毁灭一切……我……只是想……为她……报仇……
只是想……
让她……能安息……
最后的意念,也即将被黑暗吞没。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堕入永恒虚无的前一瞬——
我恍惚看到了一个美丽无比的女警。她穿着一身警服,努力绷着脸,让自己看起来很专业。她问我: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什么名字……
无数个声音。从记忆的最深处。从灵魂即将熄灭的余烬中。从那些被触须疯狂抽离,却似乎有什么东西死死拽住不肯放手的碎片里。
同时响起。
如同黑暗中点燃的一缕火苗。
“楚弈。”
“楚弈~”
“楚弈!!!”
“楚弈……”
一声……又一声……
带着不同的情绪,不同的语调,不同的场景。
鲜活,灵动,充满了生命的色彩与温度。
它们像一张最温柔的网,包裹住了我即将彻底消散的灵魂碎片。
它们像最温暖的火焰,融化着那试图抹除我存在的极致冰冷。
它们像最锋利的剑,斩断了那些疯狂吞噬我意识的冰冷触须。
每一个声音响起,我崩解的身体就凝固一分,裂痕蔓延的速度就减缓一分。
每一句呼唤传来,我消散的意识就清晰一分,被抽离的记忆就回归一分。
每一次记忆中她笑的,怒的,羞的,紧张的,得意的面容闪过,我胸腔的空洞,就被一种更加沉重、却也更加不可动摇的东西填塞一点。
那不是恨。不是愤怒。不是毁灭欲。
而是……“记忆”。
是她存在过的证明,也是我还存在着的证明。
是她娇嗔的笑,是她羞恼的瞪,是她紧张的依靠,是她得意的炫耀……是她留存在我记忆中的重量。
这重量,如此沉重,几乎要将我残破的灵魂压垮。
却又如此真实,如此牢固,死死拉住我,抗拒着那无边的“虚无”。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声音,又一次在我灵魂深处响起。
我想起来了……那是第一次见到她……她扬着脸,那样子骄傲极了,像一只昂着首的小孔雀。
我叫……楚弈。我默默说。
一个……异能者。
一个……自以为是的笨蛋。
一个……没能保护好你的……废物。
我的意识,在这些声音、这些记忆的支撑下,如同暴风雨后重新露出水面的礁石,一点点重新凝聚。
身体依旧残破,裂痕依旧遍布,但崩解停止了。
那些钻入灵魂的冰冷触须,被记忆的火焰灼烧,发出无声的尖啸,纷纷退缩、断裂、消散。
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里,黑暗漩涡已经彻底崩碎,化为漫天飘散的、黯淡的黑色光点。
而在漩涡原本的位置,那只巨大的、冰冷的兽瞳,依然悬浮着。
但它的状态,凄惨无比。
原本光滑半透明的眼膜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如同摔碎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玻璃球。
裂痕深处,不再是纯粹的黑暗或恶意,而是逸散着混乱的、失去控制的精神流光。
瞳孔依旧竖立,但光芒黯淡,焦距涣散,边缘处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崩解成光粒的迹象。
它还没有彻底消失。但已经走到了尽头。
它的凝视,依旧落在我身上。但此刻,那凝视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漠然和嘲弄。
那光芒里,只有无比的恐惧。
我拖着随时可能再次崩解的身体,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脚步很慢,很沉重。
每走一步,身上灰白火焰就明灭一次,裂痕就渗出更多仿佛血液的光粒。
但我走得很稳。
走向那只濒死的兽瞳。
走向这个……夺走方若仙生命的元凶。
兽瞳的瞳孔,随着我的靠近,微微颤动。
它试图再次凝聚力量,眼膜上的裂痕间有微弱的光芒挣扎着闪烁,但刚刚亮起,就迅速熄灭,裂痕反而扩大了几分。
它已经无力再发动像样的攻击了。
我在它下方停下。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它眼膜上每一道裂痕的走向,看清瞳孔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