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外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有如释重负长舒气的,有拧着眉毛的,也有满脸不忍强行撇头的。最新地址 .ltxsba.me
“既然弃权不计数,”宋舟一锤定音,“方案a高票通过。那么——”
“宋长官。”
全息投影中,孙华芳站起身:“请您三思。”
宋舟看向她。画面里,这位中年妇人站在小城略显拥挤的办公室里,她身后那面墙,还贴满学堂孩子们用彩色蜡笔涂鸦的画作。
孙华芳确认宋舟没有掐断她的发言,这才神色肃穆深深鞠躬。
“首先,我向刚才投下方案a的八位同僚致敬。”
“你们是在拿自己的名声,替整座小城的安稳顶雷。我孙华芳没投a,不是觉得你们做错了,是我自己懦弱,下不去手,才躲在弃权的选项后面装好人。你们替我做抉择,担子全压在你们肩头。”
“至于其他弃权的兄弟姐妹。我想他们不是跟我一样因为懦弱。是心里过不去,这很正常。”
宋舟耐性子听,知道这番滴水不漏的漂亮话只是铺垫。
“但是,宋长官。”孙华芳换口气切入正题,“这帮流民绝对不能留在城里,这个亏咱们吃不起。不过草草把他们全处理了,真容易出岔子!”
她刻意咬重字音:“您以仁慈宽厚立足,善名远扬。至今即使没有招募许可的广播宣传,每天仍有不少流民慕名投奔。说明您的善名就是咱们拓荒营最值钱的招牌!”
“若今天您一旦下令处决,哪怕全靠您的机器战姬去执行,流言蜚语也难免会走漏。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屠杀病残的恶名一旦传开,外界谁还管最初是为防感染?人家要是听到‘拓荒营杀流民’。对咱们今后的地盘扩张和人口吸纳,无疑是的重创。还望长官……权衡利弊。”
宋舟点头。
确实戳中他的盲区。刚才都在算计怎么防范感染,险些忘了自己头上还顶着好用的“仁慈领袖”高帽。
“那依孙部长的高见,”宋舟直截当地发问,“有破局的法子?”
孙华芳在投影里苦涩地扯嘴角,笑容勉强:“长官,我确实有折中的方法,但说实话……跟钱部长提出的方案a比好不到哪里去。我……”
“但说无妨。现在没万全之策,你说出来,让大家集思广益也行。”
“谢谢长官。不过我的建议确实不咋地。”孙华芳和盘托出,“咱们给八十六人发点干粮和水,派人武装押送,驱逐出咱们的地界。出地界之后,他们是生是死、会不会变异成怪物,全看老天爷收不收。而且这么做,咱们也不会……”
她没敢全说破。
宋舟在心里替她补全:不会弄脏我们自己的手。
他深深望在光幕里面带愁苦的中年妇女。
孙华芳的脸上没有提出完美计策的沾沾自喜。她清楚自己这番话的本质:把屠杀外包给危机四伏的荒野。
她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条理清晰地把借刀杀人抬到桌面。
宋舟不禁回想起她刚加入时的模样。那会只觉得她是心肠软、运气好的大妈,扔去管管教育和妇女儿童再合适不过。
开会时她也是隐形人,从不跟王前这帮老流氓争权夺利。
今天这一出,算是刷新他的认知。
孙华芳这套说辞,比钱仓简单粗暴的“杀”字要高明的多!既保全宋舟的仁义,又兵不血刃地掐灭感染源,连外界的嘴都给堵死。
宋舟默默在把贴给她的“圣母”标签撕碎。看来自己要学的道道还有很多。
“这套方案,各位怎么看?”宋舟再次转向在场众人。
帐篷内气氛活泛起来,低声的交头接耳此起彼伏。
除去个别死咬“必须斩草除根”的主杀派还皱眉头,绝大多数干部在短暂沉思后,都不约而同地点头。
没有更好的破局之法,这个既能甩锅又能立牌坊的驱逐计划,是唯一的正解。
“重启投票程序。追加方案c:孙部长提议的驱逐计划。”宋舟拍板。
全息光幕里的数字再次跳动。
方案a:5票。
方案b:0票。
方案c:19票。
弃权:6票。
“好,即刻执行方案c!”宋舟当机立断,“马连明、张才!你俩立刻去商讨,把押送队伍的人选和路线给我敲定,越快越好。其余人解散,散会!”
他抓起桌面的iris,利落别回耳中。
“是!长官!”
众人齐刷刷起身。
光幕中身影相继闪烁、熄灭,切断连线。
帐篷内的几名军官也迅速互换眼神,行色匆匆地掀开门帘去布置任务。
帐篷里的干部们前脚刚走干净,苏小妍后脚就进入宋舟怀里。
宋舟揽住她软腻的小腰,才发现平时大大咧咧的大小姐,浑身抖得厉害。
他没明白突如其来的恐惧源自何处,是后怕之前的怪物,还是因为刚才残酷的投票?
宋舟没去不解风情地追问。
多说废话没用,陪伴才是硬道理。>ltxsba@gmail.com>他在苏小妍的额头香了一口,手顺她的长发把怀里的娇躯搂得更紧些。
另一边,马连明手插在武装带,在原地烦躁转,一咬牙,猫腰避开外围的巡逻,冲出营地摸进外面黑漆漆的老林子里。
落地后他警惕地观察,确认没有漏网的菌丝残渣,也没有维稳队里躲懒抽烟的人,这才抬手虚点。
通讯接通,王前和钱仓的头像相继亮起。
“哟,这不是马副营长嘛?我喷琢磨谁能在这当口请安呢?”王前那边的背景音里能听见报表被翻动的哗哗声。
“我操,马连明,你小子火急火燎的,该不会是想顶风作案吧?”钱仓没那份闲心等他卖关子,插进来把话往正题引。
“是。听你这意思,你也有打算?”
王前翻报表的动静戛然而止,才反应过来两人打的哑谜:“日了狗了!你们俩疯了?!不要命了?敢明着违抗宋老总的军令?!”
“哎!王大部长,话可不能这么说。”马连明背往树干靠,“你跟老钱以前在外面好歹也是当过一方首领的,怎么进完城,越活越回去了?那群流民就算抛开随时变异成菌蚀体的隐患不谈,也全是标准的病秧子。这帮叫花子要是搁荒野里晃,碰巧走到你们以前的地盘,你们会怎么处理?”
王前干巴巴地接道:“那还用说?想方设法轰走。要是赖着不滚,乱枪打死埋坑里。谁敢留来路不明的病号?”
“这就对了嘛!”马连明眼神狠厉,“这群人离了咱们的庇护,为活命肯定会去找新的聚落。找到也没人会让进,谁都不想收一帮带病的。
他们走到哪,都只会当成垃圾处理掉。早死晚死都是死,老子不过是把过程往前稍微提了提,顺手帮营长排干净。省得留下后患。”
“所以你摇我们联线,是手里缺人使唤吧?”钱仓没跟他绕弯子。
“没错,这事见不得光。”马连明也是光棍,实话实说,“手底下的亲信不够,缺额很大。到时候把人押送到半道,我突然下令开枪,那些不知情的士兵不会听令,搞不好整出兵变来。到时候没把感染者弄死,咱自家兄弟先火拼,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