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的车门,踩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它转身,那只长着三根利爪的巨大手掌伸进副驾驶。
王语嫣没有反抗。
怪人的爪子依然抓在她的肩膀上。和之前一样,那种粗糙的角质层压迫着刚才已经破损的衣服和皮肤。
她被单手提了起来。
双脚离开车厢的胶垫。
怪人提着她,转身跑进了城中村纵横交错的狭窄巷子里。
没有光线,只有脚下踩踏污水发出的“吧唧”声和怪人粗重的喘息。
……
第三小学,地下安全屋负二层。
大屏幕上的监控画面依然锁死在空空荡荡的校门操场上。几名警察正在拉起黄白相间的警戒线。风吹着跑道上的积水。
室内的空气因为人群的密集而显得沉闷。几台换气扇的嗡嗡声在背景里持续响着。
那个被换回来的四五年级女生正坐在地上,肩膀上披着一件老师给的外套。几名安保人员和随队的医护在给她测量血压。她依然在抽泣。
“安静!大家都坐在原地!”一位教导主任拿着扩音喇叭,在几个班级之间走动,“危险还没有解除!警察已经在追踪了,大家保持秩序!”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站着的身影。
王朝阳的灰色卫衣帽子耷拉在后背。他站在大屏幕前左下方大约五十厘米的位置。
双手握成拳头。左手掌心被指甲刺破渗出的血液,已经顺着皮肤纹理干涸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线。
眼睛没有眨动。
他的呼吸比刚才慢了许多。
如果此时有人仔细观察他的眼睛,会发现那双瞳孔已经不再盯着屏幕上的某个具体物体,而是失去了表面的聚焦。
在过去的一年里,这是他逐渐养成的一种习惯。
这来源于他的父母。
两个在前线从事科研和后勤支援的人员。
那对曾经在这个城市地下最隐秘的实验室里,通过图纸和数据破解贪婪魔王护盾的夫妻。
从他五岁开始,家里就没有玩具。只有散落在客厅茶几上的电路图、能量传导模型图以及各种基建防御设施的内部剖面图。
“朝阳,看线。不要看颜色。”
这是他父亲曾经对他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所有的建筑,无论外面包着多厚的混凝土。里面都有线。通风线、水管线、备用逃生线。找到那条线。”
王朝阳现在的脑海里,那块二十九英寸的监控屏幕已经消失了。lt#xsdz?com?com
取而代之的,是他在进入这所小学的第一天,在教务处走廊布告栏上看到的那张《第三小学地下防空及安全设施平面图》。
那是一张非常枯燥的蓝底白线图。标注着承重墙、安全门、监控死角。
记忆在飞速地翻阅。
那张图纸的线条在他的脑海里被重新构建出来。
负二层成一个长方形。正前方的防爆门是唯一的双向主通道。左侧有一个手动逃生出口,刚刚王语嫣就是从那里推开出去了。
现在那个逃生门已经被两名安保人员重新锁死,并站在那里把守。
主控制台占据了房间前部的右侧三分之一。五个大人围在那里。
“通风管。”
朝阳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视线从屏幕上慢慢转移。抬起头,看向头顶的水泥天花板。
网格状排布的白炽灯之间,有一条横贯整个负二层的铝合金通风主管道。管道的截面呈四方形,大约八十乘八十厘米宽。
管道每隔十米,有一个向下的百叶状出风口。
顺着管道的走向,他的视线一路向右侧墙壁延伸,直到管道拐入承重墙的内部。
在那个拐角的侧下方,离地面大约两米五的墙面上,有一个正方形的、用六角螺丝固定的金属维修井网罩。
那是用来检修地下室排风机组的通道。
维修井的内部结构图在头脑中调取出来。
那是一条可以直通地面附属配电房的独立竖井,内部有攀爬用的钢筋扶梯。
王朝阳低下头。
他看了一眼左手掌心。血迹已经干了不流了。
慢慢松开左手和右手。十根指头在裤子侧面的接缝处擦了两次。
他转过身。背对着大屏幕和前方拥挤的人群。
脚步声和呼吸声被他自己控制到了最低的限度。他顺着墙根的阴影,开始向右侧移动。
人群很乱。低年级的学生在哭闹。老师的注意力都在维持中间区域的秩序。
他经过了一个抱着书包蹲在地上发抖的一年级男生。经过了两个正在低声交谈的五年级女生。
没有人看他。
五分钟后。
王朝阳来到了靠近右侧承重墙的角落。这里的上方就是那个金属维修井网罩。
墙角堆放着几张折叠起来的长条桌和几个装应急物资的铁皮箱。
这正是他需要的盲区和垫脚石。
他蹲下身,双手扶住最上面一层箱子的边缘。
两只手掌按紧,膝盖弯曲,右脚踩在折叠桌的横梁上。
腰部发力,身体悄无声息地向上拔高。
站在铁皮箱上,他的视线刚好能平视那个金属网罩。
距离地面虽然有两米五,但他站的位置已经足够接触到。
他伸出手。手指触摸着那个金属网罩。表面有一层冷冰冰的油漆质感和灰尘。
四个角固定着六角螺丝。
没有带工具。
王朝阳把手伸进卫衣的长条口袋里。
他的手摸到了那把一直随身携带的小指甲锉。
这是他妈妈以前放在家里桌子上打磨指甲用的。
一年前清理遗物时他收了起来,放在口袋里再没拿出来过。
末端有一小截类似于一字改锥的平头。
他把那个金属小物件拿出来。捏在两根手指之间。
对准左上角的那个六角螺丝的十字凹槽,把平头插进去。
手腕发力。逆时针转动。
螺丝并不紧。因为常年没有检修,虽然有些生锈,但也只是增加了一些阻力。
随着第一扣松动,下面的旋转变得容易。
“嘎吱。”
极轻的金属摩擦声。在下面扩音喇叭和人群的噪音掩盖下,几乎弱不可闻。
第一颗螺丝掉在他的掌心,被他放进口袋。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手指因为用力捏着细小的指甲锉,已经发酸,刚才那道被指甲刺破的伤口重新渗出了血丝。但他没有停顿一秒钟。
把第四颗螺丝拆下放进口袋后。那面长宽各六十厘米的金属网罩已经完全松脱。
王朝阳双手抓住网罩边缘,小心地将它取下。
不能发出碰撞声。他将金属网罩翻转,贴着墙壁,慢慢地顺着铁皮箱滑动到折叠桌的最里侧角落,放下。
一个黑洞洞的方形入口出现在眼前。
只够一个九岁孩子勉强爬进去的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