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气出风口发出单调的嗡嗡声。巨大的全息显示屏群散发着幽蓝和苍白交织的光。
陈诗茵独自一人坐在中央的指挥椅上。
她穿着深蓝色的司令员制服。白色的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的红色领结系得端端正正。
红褐色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鼻梁上架着红框眼镜。
整个基地非常安静。
常规的工作人员已经全部下班。只剩下几个安保在负一层值夜。
明天的出征。基地将进入最低能耗的待机状态。
陈诗茵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咔哒。咔哒。”
全息屏幕上滚动着物资清单、武器配置数据以及人员名单。
她逐一核对。
能量压缩包:500个。确认。
高频震荡切割刃:20把。确认。
医疗修复凝胶:100支。确认。
她的目光在一行行绿色的数据上移动。发布 ωωω.lTxsfb.C⊙㎡_没有遗漏任何一个小数点。
这是她作为司令员的职责。
即使明天将要踏上的,是一个几乎没有生还可能的战场。她也必须保证所有的后勤准备万无一失。
“滴。”
最后一份数据核对完毕。系统显示上传成功。
陈诗茵松开鼠标。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
主控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声音。
她转过头,看向主控室左侧的装备收容区。
那里有五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舱。
最右边的两个舱里,分别放置着黄色的重型装甲配件和绿色的长枪及轻型护甲。那是铁柱和青青的装备。
中间的舱里,放着一套粉白相间的装甲。她的光之弓挂在旁边的架子上。
而在最左侧。
那两个玻璃舱是空的。
里面没有任何装甲。只有两块金属铭牌贴在底座上。
一块写着:林夕阳。
一块写着:李寒山。
陈诗茵的视线在那两个空置的玻璃舱上停留了很久。
红框眼镜下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眼泪,也没有悲伤。
极度的悲痛在过去的大半个月里,已经被她强行压缩、封存在了心脏最深处的某个角落。
她站起身。
高跟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她走到那个写着“林夕阳”的玻璃舱前。
伸出右手。戴着白色丝质手套的手指贴在冰冷的玻璃表面。
玻璃上倒映出她面无表情的脸。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了那个小小的、红色的天鹅绒盒子。
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两枚银色的戒指。
一枚是她自己的。另一枚,是在废墟里找到的那块焦黑的晶石碎片旁边,发现的。戒指的边缘有些融化变形。
她将那枚变形的戒指拿出来。
手指轻轻摩挲着戒圈内侧那两个模糊的字母:x & s。
“夕阳。”
她在空荡的收容区里开口。声音很轻,很平稳。
“我要走了。”
她看着那个空舱。
“你没做完的事。我替你做。”
她把戒指放回盒子里。将盒子重新塞进口袋。
转身。走向写着“李寒山”的空舱。
“寒山。”
她看着那块铭牌。
“淑仪很好。朝阳在照顾她。”
她停顿了一下。
“你保护了她。谢谢。”
陈诗茵转过身。离开装备收容区。
她走到主控室旁边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灯没有开。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她走到一张桌子前。
桌子上放着半张图纸。上面画着一个飞机的草图。那是王朝阳昨天在这里给淑仪折纸飞机时留下的。
旁边放着一个空了的玻璃水杯。
陈诗茵拿起那个水杯。走到饮水机旁。
按下热水键。
透明的水流落入杯底。热水冒出白色的蒸汽。
她端着水杯。走到靠墙的沙发上坐下。
双手捧着水杯。热量透过玻璃传导到手心。
她看着那半张图纸。
“朝阳。”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那个九岁的男孩。那个在所有人都崩溃的时候,用一种近乎机器般的冷静和坚持,把淑仪从深渊里拉出来的男孩。
“他会是个好后盾。”
陈诗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热水。
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带来一丝暖意。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明天的战场。
贪婪魔王的移动要塞。漫天的炮火。无尽的怪人。
她知道自己可能会死。
甚至,铁柱和青青也可能会死。
但是她不能退缩。
如果超兽战队在这里退缩了。那么夕阳和寒山的牺牲就毫无意义。
那座城市,那些还活着的人,就会彻底沦为怪人的口粮。
她必须去。
为了结束这一切。为了让淑仪能在一个没有防空警报的世界里长大。
为了……复仇。
陈诗茵睁开眼睛。
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
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冷酷。一种只有在失去了一切后,才能凝聚出的纯粹杀意。
她将水杯放在桌子上。
站起身。
走出休息室。回到主控室。
她走到控制台前。输入一串最高权限的密码。
“基地进入一级封锁状态。”
系统的电子音在房间里回荡。
“所有外部通道关闭。内部防御系统启动。”
主控室的灯光由白色变成了暗红色。
陈诗茵转过身。
走向基地的出口电梯。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深蓝色的制服裙摆在走动中微微晃动。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咔哒。”
电梯门关上。
地下基地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只剩下那些指示灯在暗红色的环境中闪烁。
迎接即将到来的,黎明与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