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着一个巨大到让人窒息的阴谋。
她没有把这些告诉老师。
因为这只是一个没有实质证据的猜想。如果说出来,只会给老师增加无谓的负担和恐慌。老师已经够累了。
她需要更多的线索。
结衣收回思绪。
她从白色的单排扣背心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极其小巧的、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黑色通讯器。
这是她自己改装的设备,用的频段完全独立于瓦尔基里的公共网络,无法被任何常规手段监听。
她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按了几下。
拨通了一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两声极其单调的“嘟——嘟——”声。
随后,电话被接起了。
没有寒暄,没有问候。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平静、清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少女声音。
“是汝吗,结衣。”
星野凛。
青龙门的门主。聊斋的最高统治者。
“呼呼? 门主大人这几天的身体可好?”结衣的语气虽然还是带着笑意,但声音却压得很低。
“无妨。找妾身何事?”凛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结衣看了一眼病房紧闭的门。
“凛。”结衣换了一个称呼,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几天前,去佳林市执行围剿任务的时候,你也在场,对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自然。”凛回答,“那是妾身与世界政府联军共同参与的讨伐。怎么,汝的记忆出问题了?”
“不,我的记忆很清晰。太清晰了。”
结衣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清晰得……就像是有人故意把它刻在我脑子里一样。”
电话那头,凛的呼吸声似乎稍微停顿了一下。
“汝想说什么?”凛的语气沉了下来。
“凛,你还记得,当时在战场上,是谁把那个叫王语嫣的超兽战士打倒的吗?”结衣问道。
“是妾身。”凛回答得很干脆,“妾身在废弃工厂与她交手,趁她不备,将阻断药剂塞入了她的口中。”
“那……你还记得,她当时的样子吗?”结衣追问。
“……”
凛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
“穿着深蓝色的外套。手里拿着剑。”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只有这些吗?”结衣步步紧逼。
“汝到底想问什么!”凛的语气里透出了一丝威压。
“凛,你不觉得奇怪吗?”
结衣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
“你是一个武术高手,你对交手过的敌人,通常连他们肌肉发力的习惯、眼神的变化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结衣的声音变得有些冷。
“但你刚才的描述,就像是在背诵一份干巴巴的战报。没有任何细节,没有任何感情色彩。这不像你。”
电话那头,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在聊斋那间昏暗的门主室里。
星野凛坐在宽大的椅子上。
她那双灰色的眼瞳里,此刻正翻涌着一种极其难受的迷茫。
结衣说得没错。
当她试图去回想那场战斗的细节时,她发现自己的脑海里就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她记得自己打赢了,记得自己喂了药。
但王语嫣当时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她受了伤吗?她说了什么话?
完全是一片空白。
甚至,当她试图去用力回忆的时候,大脑深处就会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去探究。
“汝……查到了什么?”凛的声音不再那么强硬了。
结衣深吸了一口气。
“我查了当时的能量波峰图。”结衣压低声音,把自己的发现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凛。
“那股属于神明的力量,在最后关头,出现了诡异的折损。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吃掉了一口。”
结衣的眼神变得极其锋利。
“凛,如果……如果那天的胜利是假的呢?”
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死寂。
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在传递着两人心中的震撼。
“如果胜利是假的……”凛的声音有些发抖,这对于一向沉稳的她来说是极其罕见的,“那我们现在……处于什么境地?”
“我不知道。”结衣闭上眼睛,“也许,我们都在一个巨大的幻觉里。也许,那个所谓的魔王根本没有死,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藏在了一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结衣看了一眼床上的露露。
“这个叫露露的女孩,她的大脑皮层数据非常奇怪。她没有做梦,没有思考。她的意识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给强行‘锁定’了。我怀疑,她可能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或者……她本身就是这个巨大谎言里的一个‘破绽’。”
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稳。
“此事非同小可。汝切不可声张,更不能让老师知晓。”
“我明白。老师太善良了,如果让他知道瓦尔基里现在可能处于危险之中,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去调查的。在那之前,我必须先找到证据。”
“妾身会在聊斋内部进行排查。”凛的声音重新变得威严,“若真有邪祟潜伏,妾身定不饶恕。”
“凛,你要小心。”结衣叮嘱道,“如果我的猜想是真的,那我们面对的敌人,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可怕得多。他不仅能欺骗我们的眼睛,甚至能篡改我们的认知。”
“妾身知晓。汝也一样,拖着那副病弱的身子,别去惹自己处理不了的麻烦。”
“呼呼? 放心吧。我可是天才。”
电话挂断了。
结衣把通讯器收回口袋。
病房里依然安静。
露露静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
结衣操纵着轮椅,滑到病床边。
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露露那深绿色的短发。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结衣看着女孩苍白的脸。
在刚才那一瞬间。
她仿佛看到,露露那紧闭的眼皮下,眼球极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就像是,一个被困在无尽黑暗中的溺水者,在拼命地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但那颤动只持续了零点几秒,就再次恢复了死寂。
结衣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骨爬了上来。
她转过头,看向病房那扇半开着的窗户。
窗外,瓦尔基里的天空依然湛蓝,白云朵朵。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和平、美好。
但在那耀眼的阳光下,在那些看不见的阴影里。
结衣似乎闻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甜腻和腐败气息的味道。
风把窗帘吹得鼓了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形的口袋,正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这个房间、这座城市,包裹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