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的全息鲸鱼发出空灵的鸣叫。玻璃缸里的水流声“哗啦啦”地响着。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焦糊味,似乎也在这种奇妙的寂静中慢慢淡去了。
时间在这个深埋地下的空间里,失去了原本的刻度。
不知过了多久。
当星乃那急促的呼吸彻底平复,当她大腿上那紧绷的肌肉终于完全放松下来,当那三层粉色的光环重新恢复了稳定的闪烁。
赢逆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看来那些废铁不会有第二波了。”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在台阶上的星乃。
“这堆破烂的供电回路我加了锁,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你可以继续在这里玩你那些幼稚的过家家游戏。”
他停顿了一下,眼底那抹戏谑的光芒再次亮起。
“不过。”
“别忘了。今天晚上的包厢,我可是付了钱的。”
他微微弯下腰,脸庞凑近了星乃,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极其轻佻的、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语调说道:
“晚上见。星野酱~”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朝着来时的那条金属通道走去。
“你这个……”
星乃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宽阔的背影。
她咬着牙,因为脱力而有些发软的双手死死地攥紧了裙角。
“你这个只知道发情的猴子!谁要你多管闲事啊!”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冲着那个背影喊出了一句毫无杀伤力的骂声。声音在空荡的中庭里回荡,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奶凶。
前方的那个背影没有停下脚步。
只是在听到这声骂声后,赢逆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轻笑。
他没有回头。
而是抬起双手,解开了那件黑色丝质衬衫的扣子。
“哗啦。”
布料摩擦的声音。
他将那件残留着他体温和雄性气息的外套脱了下来,随手向后一抛。
黑色的衬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星乃的头上,将她那张因为生气而涨红的小脸,连同那些湿漉漉的粉色长发,整个包裹了进去。
“盖好。别感冒了。”
“不然晚上伺候我的时候打喷嚏,我会很扫兴的。”
男人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通道的深处。
“唔……”
星乃被那件宽大的衬衫罩住,视线陷入了一片黑暗。
她胡乱地挥舞着双手,将盖在头上的衣服扯了下来,抱在怀里。
“什、什么啊!自顾自地扔过来……谁稀罕你的臭衣服!”
她嘴里依然在嘟囔着。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怀里那件黑色的衬衫上时。
那件衣服的布料柔软而光滑,上面还残留着那个男人身上独有的、混合着淡淡烟草味和木质香调的气息。
那种味道,在几十分钟前,她还觉得充满了侵略性和压迫感,让她感到窒息。
但现在。
在这件带着体温的衬衫包裹下。
那种味道却像是一层看不见的保护膜,将这地下水族馆里最后的一丝阴冷也彻底隔绝在外。
“噗嗤。”
一声极轻的、完全没有经过大脑控制的笑声,突然从她的唇缝里漏了出来。
刚才在面对那些机械沙虫时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绝望、以及对死亡的迷茫。
在这个瞬间,就像是被阳光驱散的晨雾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陌生的、仿佛被某种庞大而蛮横的力量强行塞进心里的暖意。
十分甜蜜。
就像是怀里这件外套一样,暖烘烘的。
星乃没有发现。
她那双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正不自觉地收紧,将那件黑色的衬衫紧紧地搂在了胸前。
她微微低下头。
鼻尖凑近了那柔软的布料,轻轻地嗅了嗅上面那股独属于赢逆的气味。
在那双异色瞳的深处。
没有厌恶。
没有反感。
只有一种在漫长的寒夜中,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安心依靠的角落时,才会露出的、卸下了所有防备的柔软。
“发情猴子……”
她再次小声地念叨了一句这个词。
但这一次。
声音里没有了怒火。
只剩下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黏腻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