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
无聊透了。
益达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
蒋欣说今天下班就来接他,一般情况下分局五点下班,加上路程,她应该五点半左右到。
还有一个多小时。
益达把手机扔到枕头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v08方向很安静。
益达的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最终还是放弃了最后一次窃听的念头。
算了,出院之后再想办法。>郵件LīxsBǎ@gmail.com?.com发>
反正知道了房间号,知道了大致的规律,以后要查总有途径。
五点二十八分,走廊尽头传来了熟悉的高跟鞋声。
节奏干脆利落,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益达嘴角微微一勾。
来了。
病房门被推开,蒋欣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搭配深色直筒裤,脚上踩着一双低跟的黑色短靴。
头发扎成干练的马尾,脸上淡妆精致,看起来既有警界女强人的利落,又多了几分下班后的柔和。
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看样子是从家里带的汤。
“手续办好了。”蒋欣把保温袋放到床头柜上,目光在益达身上扫了一圈,确认他穿戴整齐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老赵说你恢复得很好,回去之后不用再复查了,但是右肩不要做剧烈运动,至少半个月。”
“知道了。”益达从床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臂,笑嘻嘻地拎起背包,“走吧,妈。在这儿都快发霉了。”
蒋欣伸手帮他整了整外套的领子,指尖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碰到右肩时力道刻意放轻了许多。
“汤回家再喝,路上别洒了。”
“嗯。”
益达背上包,蒋欣拎起保温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
走廊里灯光明亮,左右两侧的vip病房门大多紧闭,偶尔有探视家属低声交谈。地板打蜡打得锃亮,高跟鞋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益达跟在蒋欣半步之后,目光随意地扫过走廊两侧。
v07,空房,门敞着,里面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
v08——
门开着。
益达的瞳孔骤然收缩。
两个人正从v08的房间里走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那个女护士——白色护士服绷在身上,胸前的布料被撑得鼓鼓囊囊,走路时整个人都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摇晃。
她手里推着那辆熟悉的轮椅。
轮椅上坐着那个“老头”。
一顶灰色鸭舌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蓝白条的病号服宽宽松松地挂在身上,露出枯瘦的手腕和满是老年斑的手背。
膝盖上搭着一条格子毛毯,看起来弱不禁风。
两组人在走廊里迎面撞上。
距离不到三米。
女护士推着轮椅从蒋欣和益达面前经过,微微侧身让了让路,嘴角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冲蒋欣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借过。”
蒋欣也礼貌性地回以微笑,侧身让开了半步。
她根本没有多看一眼,在她的认知里,这不过是医院里最常见的场景——护士推着病人散步,再正常不过了。
但益达看到了。
轮椅经过他身边的瞬间,那个老头的帽檐下露出了一小截侧脸。
皮肤松弛,满是皱纹,嘴角微微下撇,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行将就木的古稀老人。
益达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只停留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看到了老头搭在毛毯上的右手。
那只手的皮肤确实布满了老年斑,指节粗大弯曲,指甲泛黄发灰——一切都符合一个七十岁老人的特征。
但手腕内侧有一小块皮肤,颜色比周围浅了整整一个色号。
边缘有一条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分界线。
像是什么东西贴在上面。
仿皮。
这个念头几乎是瞬间炸进益达的脑袋里。
他在徐亮给他看过的某些视频资料里见过类似的东西——特效化妆用的仿生硅胶皮,贴合度极高,远看完全能以假乱真,但近距离观察时,边缘的过渡区域会因为汗液和皮脂的侵蚀而出现极其细微的脱层现象。
这不是一个老人。
这是一个年轻人在假扮老人。
轮椅已经从他们面前经过,女护士推着“老头”不紧不慢地向走廊另一端走去。
益达的脚步顿了一下。
蒋欣走出了两步才发现儿子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益达快步跟上去,伸出左手拉住了蒋欣的手。
蒋欣微微一怔。
益达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
“妈,这两个人有问题。”
蒋欣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没有回头,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但益达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这是蒋欣身为警察十几年养成的本能反应。
她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用余光扫了一眼刚刚从面前经过的那一老一少。
女护士的背影圆润丰腴,推轮椅的姿势很熟练,步伐稳定。轮椅上的老头低着脑袋,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毛毯下的双腿纹丝不动。
从表面上看,没有任何异常。
但蒋欣没有质疑儿子。
她太了解益达了。
这个孩子如果只是随口说说,不会用这种方式——拉手、贴耳、压低声音。
他做出这套动作,就说明他已经观察了很久,并且有了初步的判断。
蒋欣的目光在那两人的背影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自然地收了回来。
益达的嘴唇几乎贴着蒋欣的耳廓,呼出的热气拂过她的耳垂。
“我们跟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