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傻乎乎看着这边的二狗子。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暼了二狗子一眼——那一眼极快,快到几乎看不清,可我看清了。
那一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嫌弃,是对那双旧布鞋、那皱巴巴的t恤、那土里土气的模样的嫌弃。
只是一闪,然后她又转回来,笑着说:“哦,是伐?买啥个物事呀?”
“戒指。”我说,“他想买个金戒指。”
“戒指呀。”她点点头,“金的牢好额,实在。”
她说着,又转过头去看柜台里的项链。那个陆主任正在和导购说话,指着一条细细的链子,让她拿出来看看。
我看着她的侧脸。
那张小脸还是那样精致,那样白嫩,像是能掐出水来。
睫毛长长的,翘翘的,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唇薄薄的,润润的,涂着淡淡的粉色,说话的时候微微翘着,不说话的时候也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可我知道,那笑容下面是什么。
说也奇怪,与现在的她不同,昨夜在总统套房里化身调教女王的她根本就没有一丝上海口音啊!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她背后到底隐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秘密?!
我再次下定决心,开口说道:“刘姐……”
刘燕转过头,微笑着看着我,眼里没有一丝不快,满满都是宠溺式的温柔:
“嗯?”
“你……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她愣了一下。只是一瞬间。然后她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侬这个小宁,哪能突然问介个?”
“我……我就是好奇。”我说,心跳得很快,“像刘姐这样的人,应该有很多人喜欢吧?”
她看着我,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只是一闪。
“侬这个小宁,”她说,声音还是那样软,“问介多做啥?”
那个陆主任这时候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她,问:“燕子,你们认识?”
“嗯,一个小宁,”她说,“上次开会碰到过。”
小宁?她还把我当作不懂事的小孩子!
是了,在她眼里,我还是那个在酒店大堂撞到她的小屁孩儿。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宁,是个可以被她用温柔笑脸轻易骗过的小宁!
那个陆主任点点头,又转回去继续看项链。
我看着她。
看着她站在那个男人身边,看他们肩并着肩,看那男人时不时低头和她说话,看她时不时抬头对他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那胸轻轻颤着,那珍珠耳钉微微晃着,那一身高档的白裙子在灯光下泛着柔柔的光。
浑身上下,都写着“好女人”三个字。
可我知道。
我知道那白裙子下面是什么,知道那温柔笑脸下面是什么,更是比她身边的男人更知道她那“好女人”的皮囊下面,藏着什么无耻下贱的东西!
“刘姐。”我大着胆子凑到刘燕身旁,又开口,压低了声音,“昨晚,我去酒店的顶楼捉迷藏,顶楼的总统套房好大,好奢华啊……”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快得几乎看不清。
可这一丝本能的心慌却被我完完全全地尽收眼底!
“呵呵呵,呵呵呵……”她又笑了,笑得更柔,更暖,更无害,“侬讲啥?我听勿清爽。”
“我听清爽了!”我俯身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弯弯的,亮晶晶的,像两粒泡在清水里的黑葡萄。
可那弯弯的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警惕,是掂量,是某种危险的、冷血动物才会有的光。
“这里的金链子啊,”我说,“可都没有院长爷爷脖子上的粗……”
刘燕不笑了。
只是看着我。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弯着,可那弯弯里,没有光了。
只有一种冷冷的、掂量的光。
像是在看一件物品,又或是像在估算一件东西的价值,和它的威胁。
“你看到了?”她问道。
一时间她竟忘了伪装口音,虽然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软,那样糯。
可那软糯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是某种危险的警告。
我微笑着点点头。
她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又笑了。
那一笑,眉眼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在旁人看来和刚才一模一样,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和所有时候都一模一样。
只有我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那笑容下面,是算计,是权衡,是怎样把我这个“知道太多的小宁”处理掉的盘算。
“小朋友,”她轻轻说,那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有些事体,看到了,也不要讲出去,姐姐希望你最好能明白!”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臂,那只手,小小的,软软的,温温的。和上次一模一样。可这次,那触感让我后背发凉。
我想到这只手握着那根金链子的样子。
我想到这只手牵着那个跪着的老头的样子。
我想到这只手在红底高跟鞋的映衬下,是那样白,那样嫩,那样温柔——和此刻一模一样。
她收回手,转过身,挽住那个陆主任的胳膊。
“走伐,”她对他说,声音又变回那个软软糯糯的样子,“看好了伐?”
陆主任点点头,让导购把项链包起来。
而刘燕则挽着他,往收银台走。
那白色的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嗒。
那高级真丝的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一会儿贴在她腿上,露出那肉肉的、白得晃眼的腿的轮廓,一会儿又荡开去。
那被裙子裹着的、圆圆的臀,随着步伐一左一右地晃着,一颤一颤的,把那裙摆撑出一道道流动的褶皱。
她走到收银台前,站在那个男人身边,侧过头和他说话。
那侧脸的弧度,那弯弯的眉眼,那翘翘的嘴角,还是那样温柔,那样暖,那样让人心化。
收银台的小姐递过刷卡单,她接过笔,签了字。
那签字的动作很慢,很优雅,手指微微翘着,露出那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指甲。
她抬起头时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于是刻意转过头避开。
接着便挽着她的男人,拎着那个装着项链的袋子,往商场深处走去。
白色的裙摆飘动着,白色的高跟鞋嗒嗒响着,那一身精心装扮的、名贵优雅的背影,眼看便消失在人群里。
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没有动,脑子里却全是刘燕的身影和她那软软的声音,那弯弯的笑眼,那拍我手臂时温热的触感。
和她最后看我那一眼,那一眼里,有秘密,有警告,有轻蔑,还有那藏在温柔笑脸下面的、无耻下贱的、真正的她。
可我知道,我还是忘不掉她。哪怕深知她是那样的人!
“刘姐,我能加你个微信么?哪天我在海滨酒店拍了好多你的照片哩,好美,好美哦!我回酒店了好传给你!”我快步跑出去,跟上即将消失在人群中的她,一脸天真地说道。
“好!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