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又高又细,把她的整个身形都绷紧了,把那臀翘得更高,把那腿绷得更直。
妈妈手臂上还有小飞袖。
是同材质的薄纱,一层一层的,蓬蓬的,像两朵小小的云落在她肩头。
那薄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一会儿遮住那圆润的肩头,一会儿又荡开去,露出底下那截白生生的手臂。
然而最令二狗子痴迷的,是她头上正罩着一层轻薄的白色头纱。
那头纱很长,一直垂到腰际,薄薄的,透透的,像一层雾,像一缕烟。
她抬起手,轻轻撩起那头纱的一角。
那动作很慢,很柔,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头纱被撩起来,她的脸在那一层薄纱后面若隐若现——那眉眼,那鼻梁,那嘴唇,都朦朦胧胧的,隔着一层白雾,看得见,又看不清。
风吹过来,头纱轻轻飘动,那若隐若现的脸就更若隐若现了,像梦里的影子,像月光下的精灵。
她就那么站在月光下,站在那辆黑色奥迪旁边,站在那铁皮房的门口。
妈妈一只手撩着头纱,一只手垂在身侧。
那垂着的手,手指微微蜷着,指甲上涂着淡淡的豆沙色。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那一身白照得更白——白的蕾丝,白的珍珠,白的薄纱,白的裤袜,白的头纱,白的皮肤。
只有那眼睛是黑的。
那眼睛透过那层薄薄的头纱,正看着二狗子。
右眉微微抬着。
嘴角那丝弧度弯着。
那眼神里有光——是笑,是羞,是“你看我穿成这样”,是“今天你过生日”,是“我也不知道怎么会穿成这样”,是“你喜欢吗”。
都是。又都不是。
二狗子站在那里,傻了。
他张着嘴,说不出话。
两只手还在裤子上蹭着,蹭来蹭去,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那张丑脸上,什么表情都有——惊的,呆的,热的,烫的,不敢信的,又忍不住看的。
母亲缓缓朝他走过去。
高跟鞋踩在坑洼的泥土地上,一步,一步,一步。
那白色的薄纱短裙随着步子轻轻晃动,蓬蓬的,翘翘的。
那被白色吊带裤袜裹着的饱满的臀,在那短裙下面一左一右地晃着,一颤一颤的。
那小飞袖在肩头飘着,那头纱在身后飘着,月光在她身上洒着。
终于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此时母亲比二狗子高了整整一大截——那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让她显得分外的高不可攀。
可如此冷艳高贵的她却低下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丑脸,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傻站着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妈妈笑了。
那一笑,那层薄薄的头纱后面的眉眼都弯了。
弯得软软的,弯得暖暖的,弯得和平日在法庭上那个冷若冰霜的姜欣教授判若两人。
她抬起手,把那层头纱撩得更高一些,露出整张脸。
“傻站着干什么?”她说,声音软软的,糯糯的,“不欢迎娘?”
二狗子咽了口唾沫。他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咕咚一声,响得吓人。
“姜……姜教授……娘……”他结结巴巴的,话都说不利索,“你……你这是……”
“什么?”母亲歪了歪头,那小珍珠在颈后一晃一晃的。
“这……这衣服……”
“不好看?”
“好看!”二狗子斩钉截铁地说道,使劲地说。狠狠点着头说,“好看!好看死了!娘,好看得我都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看了!”
妈妈又笑了。这次笑得眼睛眯起来,笑得那层头纱都在颤。
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那只手,小小的,白白的,软软的,握着他那只黝黑的、粗糙的、全是茧子的手。
“进去吧,”她说,“给我看看你买的蛋糕。”
母亲牵着二狗子的手,往那间亮着昏黄灯泡的小破屋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上,一步,一步。
那白色的短裙蓬蓬地晃着,那白色的吊带裤袜裹着的饱满的臀一左一右地颤着,那小飞袖在肩头飘着,那头纱在身后飘着。
他跟着她,被她牵着,一步一步地走。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
照在她那一身白上,照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上,照在她那细伶伶的脚踝和高跟鞋上,照在他那双旧布鞋上。
照在那垃圾站门口,照在那堆成小山的纸壳子上,照在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门上。
和那个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蛋糕、看得目瞪口呆的我身上。门在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门后面关上了。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轻轻晃着,把屋里的一切都照得影影绰绰——那张歪了腿的旧桌子,那几个缺了角的塑料凳,墙角堆着的纸壳子,桌上那个还没来得及拆开的蛋糕。
母亲站在屋子中央。
那一身白在昏黄的光里显得格外耀眼——白的蕾丝,白的珍珠,白的薄纱,白的头纱,白的皮肤。
那层轻透的头纱还罩在头上,把她的眉眼遮得朦朦胧胧的,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花。
二狗子站在她面前,手足无措。
他的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看她的脸,觉得烫;看她那蕾丝胸衣裹着的饱满,觉得更烫;看她那短裙下面若隐若现的白色吊带裤袜,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她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得意地弯了弯。
“过来。”她说。
二狗子乖巧地往前走了一步。
她抬起手,轻轻摘掉他那顶洗得发黄的鸭舌帽,扔在旁边那堆纸壳子上。
然后她的手落在他脸上,落在那道从嘴角斜斜划到下巴的疤痕上,用指尖轻轻抚过。
他闭上了眼睛。那粗糙的、骨节分明的手抬起来,握住她那只小小的、白白的、软软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她没跑。她只是轻轻笑了笑,然后把头纱撩起来,让那张脸完完全全露在他面前。
“今天你过生日。”母亲轻声说道。
二狗子开心得嘴角都要裂开了,睁开眼睛,看着她。
“嗯!”
“你想要什么礼物?”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要那个他心里想了很久、却从不敢开口要的东西。
母亲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琥珀色的,亮晶晶的,里面有火,有光,有渴望,有不敢。她低头,轻轻吻了吻他嘴角那道疤。
二狗子的身子颤了颤。
“娘,娘想,送你,送你一个礼物。”妈妈在二狗子的唇边轻轻说,“是娘藏了四十三年的。”
二狗子自然不懂。
她没有解释。只是拉起他的手,走向屋角那张用木板搭起来的床。
床很窄。
很硬。
被子是旧的,洗得发白了,却叠得整整齐齐。
那是二狗子曾经每天起床后第一件做的事——把被子叠好,把枕头放正,把这张简陋的床收拾得像回事。
妈妈在那床沿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