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低吟着那首关于“昨日”的老歌。
“……every sha-la-la-la……” ,“……every”
“wo-o-wo-o……”,“……still shines……” (“……依然闪亮……”)
我伸出我的右手。 她也自然地伸过了左手,在狭小的车厢里,在这“昨日重现”的歌声中,再一次十指紧扣。
她的拇指在我的手背上一遍又一遍地摩挲。
对惠蓉来说,“昨日”曾是折磨的同义词,痛苦是闺房,是国道,是老式的居民楼,是所有她试图逃离却最终深陷的梦魇。
而现在,我看了她一眼。
夕阳的余晖给她的脸蒙上了一道微光。
她有点累,但那种仿佛随时会破碎的阴郁感,终于不见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返回的国道上。
那首《昨日重现》已经循环播放到了第三遍,我伸手将音量调到最小。
惠蓉靠在副驾驶座上,沐浴在黄昏最后那点金红色的余晖里,微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我握着方向盘,思绪却飘得很远。
我在“复盘”。
复盘惠蓉的过去。
那座小镇,那间闺房,那张奖状,那个“老魏家的小子”…… 所有的“因缘”似乎都找到了。
但,还差一个。
“……老婆。”我犹豫着开口道。
“……嗯?”她没睁眼,只是发出一个慵懒的鼻音。显然快睡着了。
“……你,”我看着前方的路,用一种尽量随意的的语气随口问道,“……你有恨过王丹吗?”
我能感觉到惠蓉那平稳的呼吸停了一秒。
她睁开了眼睛,转过头,那双被夕阳映照的眸子里带着一种“茫然”。
“……我……”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我叹了口气,知道这个问题把她从那种“凯旋”的平静里拖了出来。
但现在应该探寻答案了。
“我只是在想,”我尽可能小心地斟酌自己的词句,“你心里那个‘空洞’,是因为你父母……那场车祸,这是‘根源’,我知道。”
“但是……”
“……是王丹,带你进了那个‘圈子’。她是那根‘导火索’。”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如果没有她,也许……你就不会变成……这样样。你今天在家里也不用……受那么多折磨。”
我的话大概是让惠蓉从昏呼呼的胜利中彻底清醒了。 她没有回避我的目光,只是重新把头靠回了椅背上。
那双美丽的眼睛她看着车顶。
她在思索。
车里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大概过了五分钟,也许十分钟?我差点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没有。” 惠蓉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坚定。 “……我从没有恨过她。”
我有些诧异,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也转过头看着我,那双眸子里带着一点自嘲。
“……老公,我知道你很爱我,但是”
“……你把我想得……太‘无辜’了。”
“……是,王丹是‘导火索’。”
“……但,那个‘炸弹’,是我自己亲手把它埋在我心里的。”
她摇了摇头。
“……就算没有王丹,也会有‘李丹’,‘张丹’,‘赵丹’……” “……当一个人自己一心想往那个‘粪坑’里跳的时候……她总能找到那个推她一把的人。”
“有些事,你想做,有一个理由,你不想做,有一千个借口。”
惠蓉的话如此清醒,如此……残酷。 她没有逃避,也没有把“罪孽”推给任何人。
“……我知道”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她的眼神也软了“……我这一辈子看起来好像是风风光光,其实乱七八糟,一塌糊涂……”
“……我谁都不恨。我也不怪任何人。”
“……我只是觉得……” 她看着我,眼里慢慢地涌上了一层翻滚的氤氲,一种比愧疚更深沉的“心疼”。
“……我只是觉得……我这辈子……”
“……除了外公外婆……”
“……最对不起的人……”
“……就是你,老公。恐怕,这笔账我永远都还不起了。”
我感到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撞得又酸又软。
一时间,我不知道如何接这句话,只能下意识地腾出了右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侧脸。
她的皮肤很烫。
惠蓉顺势把脸更深地埋进了我的掌心里,眷恋地蹭着。
她握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拉得更近。 然后侧过身,把头轻轻,靠在了我的右肩上。
“……老公。”她在我耳边,用那“昏昏欲睡”的声音,呢喃着。
“……嗯。”
“……今天真的好累啊。”
“……是啊,睡一会儿吧,老婆”我低声说。
“……嗯。”
我平稳地开着车,右手被她握着,肩膀上承载着沉甸甸的“信任”和“解脱”。
这一刻,我感觉我们的灵魂真正没有一丝缝隙地贴在了一起。
后备箱里飘来的一点点红烧肉的香气,浓郁的人间烟火,就像每天下班回家的固定仪式,让人觉得无比踏实。
“五万块啊……” 惠蓉忽然开口
我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嗯?”
“王丹说的那个单子。最新WWW.LTXS`Fb.co`M”惠蓉把玩着我的手指,“日俄混血,女博士,安娜,是听她说过,但是要定制从没卖出去过的‘束缚’。出手就是五万。”
我皱了皱眉。
“你今晚真的要跟她视频会议?”我的声音里带着关切,“你刚……”
“我没事。”惠蓉打断了我“哎哟,老公,我只是有点累,又不是残废了。” 她笑了,带着点调侃,“而且,跟一个可能有点m属性的留学女博士聊聊草药和皮具,总比自己胡思乱想轻松多了。”
我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就好。回家……先喝汤。饭吃完再谈工作,我怕你倒在电脑前面。”
“嗨呀,一饭三吐哺的林大总监现在还来教训我啦?”惠蓉的声音变得很软,她凑过来把脸颊贴在我的肩膀上,
“在想可儿吗?”她问道
“嗯,不知道那丫头晚饭吃了没。估计又在叫外卖。”
“她最好是叫了外卖。”惠蓉哼了一声,“她要是敢碰我的厨房,我就把她绑起来,用慧兰那根狼牙棒……”
话没说完。 我两的手机同时发出了“叮咚”一声。
是“相亲相爱一家人”那个四人微信群。
惠蓉直起身子,点开了那条消息。
屏幕上,首先跳出来的是一张灾难的照片,有点虚焦,但内容很清晰——一个不锈钢汤锅,锅里是某种已经彻底碳化了的黑色物质,锅沿还在“滋滋”地冒着绝望的青烟。
紧接着是可儿的一条信息: 【你的皮卡丘:[大哭][大哭][大哭] 姐姐!蓉姐姐!!姐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