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抿了一口香槟。
“行了,少灌迷魂汤。”
冯慧兰哼了一声,“熊总那安保公司最近怎么样?兄弟们操练起来还顺利?”
“哎,那是真托您的福!”熊总立马站直了身子,像是要汇报工作,“都老实着呢!自从上次警司您……咳咳,‘指导’过之后,那帮兔崽子现在一个个比猫还乖。我是天天让他们背核心价值观,绝对不敢给您添乱。”
“你背个屁,核心价值观那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我听冯慧兰低声吐槽了一句
说着,熊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他比划了一个标准的格斗起手式,动作虽然有点走形,但力道十足。
“警司,啥时候有空,再来我们馆里……给兄弟们‘上上课’?”
“上次您教的那几手擒拿,真比教材实用太多了!尤其是那招反关节锁喉……哎呀妈呀,绝了!兄弟们现在还用着呢!虽然疼是真疼,但也是真管用!”
我听得嘴角微微抽抽。
合着这位熊总,是被冯慧兰打服的?而且还是那种……被打得心服口服、甚至有点上瘾的服气?
“行了行了啊,老熊。”
冯慧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痨模式。她挽着我的手稍微用了点力,示意不想再纠缠下去。
“咱今天都是来看展的,附庸风雅,风雅懂不懂?”
她瞥了一眼周围那些对着轮胎装置沉思的艺术家们,嘴角带着一丝嘲讽。
“不谈公事,不谈公事。我今天就是个来看画的闲人。”
“哎!哎!您看我这破嘴!”
熊总也是个聪明人,立刻听出了冯慧兰的送客之意。他轻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做出一副懊恼的样子。
“劳碌命啊!一不注意又谈上这些破事了。该罚!该罚!”
他立刻向侧后方退了一步,让出了那条狭窄的通道,动作恭敬得像是在迎接视察。
“那您慢慢看!不打扰您雅兴了。”
“改天!等您……嗯,那啥之后,我做东!就在‘龙腾阁’接风洗尘!到时候您可一定要赏光带着这位……”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虽然他不知道我是谁,但能被冯慧兰挽着的人,在他眼里显然也是某种需要关注的存在。
“带着这位先生一起来!”
说完,他再次微微鞠了一躬,带着一身并不好闻的古龙水,转身消失在了那堆废弃轮胎的阴影里。
直到那个像山一样的背影彻底消失,我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呼。”
我感觉自己的西装后背都被汗浸湿了一点。
“这位……熊总,”我转过头,看着身边依然淡定自若的冯慧兰,“……也是你的‘崇拜者’?”
冯慧兰迎着我的目光,那副“警官”的架子瞬间卸了下来,变回了那个懒散的贵妇人。
她扬了扬下巴,示意我们继续往前走。
“熊威。道上有人叫他‘熊大’。这几年的新贵。”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那种温热的气息再次钻进我的耳朵里。
“前几年做口罩厂起家的。那是真发了国难财,赚得盆满钵满。后来有钱了,想洗白,又是搞慈善基金又是搞安保公司。现在这一片几个夜总会和高端小区的保安,都是他的人,劳务派遣的。”
“……听起来不像是个善茬。”我评价道。
“当然不善。”冯慧兰冷笑一声,“我盯了他两年了,总估摸着这货涉黄涉赌,手底下肯定不干净。但是……”
她有些不甘心地抿了抿嘴唇。
“这家伙是个泥鳅,法律顾问请的是全城最好的,组织架构切得那叫一个地道,到现在别说他自个儿了,小弟都没被我抓住啥把柄。而且……”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老熊做慈善还真是一根筋,前年因为红十字会挪用了他给孤寡老人的善款,换了别人可能还暗暗高兴自己孝敬上了,他倒好,白道黑道两头闹,到现在这梁子还没解”
“他和其他暴发户一样,没根基,也没啥人脉网。所以非常想上岸,老想来巴结我们。局里有什么活动,捐款捐物他永远冲在第一个。一来二去,只要他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事儿,大家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所以他才对你那么客气?”我问,“因为你是支队副队长?”
“不全是。”
冯慧兰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暴力的快感。
“好久以前,他手底下几个人喝多了,在酒吧闹事,自然就干起来了。局里怕搞出大事,半夜让我带队去抓人,那几个练家子也是酒壮怂人胆,仗着人多还想拘捕。”
“然后呢?”
“然后?”冯慧兰伸出那只戴着黑色指环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熊威当时就在现场。他自己说自己是上来劝架——反正我是不信的,以为他也要动手,就顺手给了他一个过肩摔。”
我倒吸一口冷气。
她还真能把一个一米九五的壮汉过肩摔?
“从那以后,”冯慧兰耸了耸肩,“他就老实了。每次见了我,都跟耗子见了猫一样。有些人就是这样,讲道理他是不听的,把他打疼了,他就把你当亲爹一样供着。”
我看着身边这个高雅的女人,脑海里浮现出她穿着警服把一头“熊”摔在地上的画面。
那种强烈的反差感,让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确实。”我由衷地感叹道,“……你一贯都是以德服人的,武德的德。”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出了那条压抑的轮胎走廊。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主展厅了。
如果不说这是美术馆,我会以为误入了一座中世纪的教堂。
十几米的巨大空间里,灯光被刻意调暗,只有几束聚光灯像上帝的视线一样,垂直打落。
展厅的正中央,那束最亮的光柱下,挂着一幅画。
一幅巨大的、足有三米高的油画。
它太大了,大到你需要仰起头才能看清全貌。而当你仰起头时,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会像海啸一样把你淹没。
画上画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古典油画中那种丰腴、圣洁、甚至带着母性光辉的女人。她的皮肤白得像牛奶,面容柔和得像圣母。
但诡异的是,她是赤裸的。
更诡异的是,她那圣洁的肉体,并没有被绫罗绸缎包裹,而是被无数根粗糙的带着倒刺的麻绳紧紧地捆绑着。
那些绳索深深地勒进她丰满的乳肉和腰肢里,勒出一道道令人血脉偾张的红痕。
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脆弱、却又毫无保留的展示姿态。
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表情。
她没有哭泣,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受害者的恐惧。
她微微仰着头,半闭着眼睛,嘴唇微张,那一抹绯红的脸颊上,流露出的竟然是一种……似乎是“高潮”的“狂喜”。
那是痛苦与极乐的临界点。 是被束缚、被支配、被剥夺了自由之后,灵魂彻底堕落又彻底升华的瞬间。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