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终于安静了。只剩下雨点疯狂砸击车顶的声音,像是在为我奏响丧钟。
没来由的,我突然想起了慧兰, 想起我去接她的那个暴雨夜。
要是她现在能来接我该多好。
我傻笑了两声,然后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控制不住自己发抖。
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苦涩的胆汁涌上喉咙。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敲过几百万行的代码,搭建过最复杂的系统架构。
这双手,出于尊严,想要推开一个扑上来的女孩。
现在,这双手在别人眼里就是变成一副肮脏、猥亵的爪子。
被那个婊子的一封邮件,被赵德胜的一支录音笔,被张伟的一句谎言,涂满了一层洗不掉的污秽。
“真脏……”
我喃喃自语。
后视镜里的自己,湿透的头发贴在头皮上,脸色惨白,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因为林锋,你就是个只会写代码的蠢货。”
心底有个声音在嘲笑我。
那是林锋的b面,那个一直被我压抑的暴虐影子。
我拿出手机,想给惠蓉打个电话。
手指悬在屏幕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告诉她什么?
告诉她我被停职了?
告诉她我被全公司当成了性骚扰犯?
告诉她那个什么bug都能解决的丈夫,现在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车里发抖?
或者,拨给可儿?给慧兰?
“不。”
我不能让这种肮脏的东西污染到她们,那是我的家,是我最后的净土。
我把手机扔到了副驾驶座上。
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
【重磅!某科技巨头高管涉嫌职场性侵,受害女生泣血控诉……】
狗娘养的。
我猛地发动引擎,脚下油门一踩到底。
黑色的suv像一头受惊的野兽,咆哮着冲进了雨幕中。
我不知道要去哪,我只知道自己必须逃离这里。
逃离这个充满了谎言、恶臭和算计的地方。
车漫无目的地开上高架桥时,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又响了。
是惠蓉。
接,还是不接?
我木然的等待着铃声消失。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像是在切割某种粘稠的果冻。
不知道我在车里坐了多久。
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时钟跳到了 19:43。
我终于开到了公寓的车库,尽管我自己都想不起自己怎么回来的。
电梯间里有一面镜子。
我不敢看,只能盯着电梯门上的缝隙,数着楼层数字的跳动。
3… 5… 6…
“叮。”
门开了。
楼道里很安静。
终于,我站到了家门口。
手指触碰到指纹锁的前一刻,我突然停住了。
真的要进去吗?
如果可儿和慧兰在里面怎么办?
如果惠蓉问我怎么了?如果她已经看到了那封邮件?如果她……怀疑我?
不,不可能,惠蓉不是那种人。
但是事到如今,木已成舟……
我的手在发抖。
咔哒。
门锁弹开的声音,在这个暴雨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我推开了门。
……
门缝裂开的那一瞬,世界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
身后,是暴雨、雷声、保安的白眼、赵德胜的假哭、小雅的绝笔信,是那个喧嚣、肮脏、充满了算计和陷阱的世界。
面前,是静谧。
玄关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在米色的地毯上投下一圈温柔的光晕。
空气里只有一股干燥的香气。
是惠蓉喜欢的沉香。
“家”的味道。
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我的喉咙。
“回来了?”
声音从客厅传来。
不急不缓,既无惊讶,也没有焦虑。
惠蓉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绸睡袍,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我站在门口,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我的衣角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摊脏兮兮的水渍。
就像是一个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怪物,在这个洁白温馨的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别……别过来。”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我身上脏。”
惠蓉没回我。
她光着脚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一丝懒散笑意的眼睛,此刻像一汪池水。
静,太静了。
没有担心的涟漪,更没有质问的风浪。
她伸出手,拿走了我手里那个死沉死沉的公文包。
装满了我所有技术资料、但也装载了停职通知的公文包。
而且,她没把它放在玄关柜上,而是直接转身,像扔垃圾一样,把它扔进了角落里的脏衣篓旁。
“脏东西就该待在脏东西该待的地方。”
她淡淡地说了一句。
然后,一双温热的手捧住了我的脸。
手掌干燥温暖,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温度。
“外面雨很大吧?”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解释,想辩白,想告诉她我是被冤枉的,想告诉她赵德胜那个王八蛋是怎么陷害我的。
但看着她的眼睛,我突然发现所有的语言都是多余的。
在这个女人面前,“信任”这个词太生分。
你不会信任自己的肋骨,因为你们从不分开。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唔……”
我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
一瞬间,脊梁里的硬撑着的那股气终于泄了。
一种巨大的的疲惫让我站立不稳,让我想要跪下去,想要缩成一团。
惠蓉没说话。
没拍我的背,也没说“没事的”。
她只是抱住了我。
不像是那种柔弱的拥抱,而是一种充满了母性的束缚, 就好像要把我勒进她的身体里。
我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一丝丝苦涩的草药味。
在这个逻辑崩塌、黑白颠倒的夜晚,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走吧。”
她轻轻拍了我一下,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去洗洗。一身的腥气。”
惠蓉牵起我的手。
我的双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她的手则温暖而坚定。
她牵着我穿过客厅。
我这才注意到,今天家里异常安静。
“可儿呢?慧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