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赶上红灯,手机在副驾驶上嗡了一下。
惠蓉的微信。
“早点回来 别加班”
没表情,没语音,连标点都省了。
我还是更喜欢她平时连发十个亲亲抱抱的时候。
把手机扔回座椅,我抬头看了眼前面的车流。霖州今天难得阴着,天像件洗完没晒透的旧汗衫,灰不灰、白不白,黏糊糊罩在楼顶。
很热,而且很闷
江风把水腥味和尾气搅在一起,顺着空调缝往车里钻。
人在这种天气里待久了,脾气都容易返潮。
很符合我最近的状态。
刚过这个月,我的日子可以概括成痛并快乐着。
家里几个女人把性生活做成了一套项目管理流程,有需求调研,有方案评审,有阶段复盘,最离谱的是每个项目还都能牵出点人生哲理。
可儿先给我安排了个退役日本女优。
那女人反应都踩着点,哪边有镜头,脸就往哪边转。
我折腾了好半天才算把她从那套表演程序里弄出,最后三个人坐在酒店地毯上剥小龙虾的时候,我大概估摸着明白可儿的意思,人有时候行差踏错就是那么一念之差
色情工业的罪与罚,最后死在外卖盒旁边。
慧兰更省事。干脆把一个同妻拖进家里,让我亲眼看看婚姻里那些不声不响的烂账是怎么把人泡软的。
我是出工又出力,事后还得被她教育,说我原谅惠蓉太快了,快得像在催债,把惠蓉剩下那点补偿全堵在肚子里。
我是很担心惠蓉,但我也想把慧兰那瓶药也堵在肚子里。
最后是安娜,我是很感激她二话不说从法国飞回来拿自己给我当沙袋。
方法很混乱。
态度很学术。
结果倒意外地不错。
至少我现在能承认,我这些年不是没脾气,只是懒得翻旧账。
不是没有过“凭什么”的念头,也不是惠蓉掉两滴眼泪,我心里那点火就能自动注销。
那东西一直在,只不过被我压在一堆杂事底下
房贷、工作、闯了祸,晚饭吃什么、赵德汉,内衣塞错洗衣袋、喝多了乱骂人
还有老婆手上的伤口。
家庭生活很神奇,真能把戴绿帽这种大事,跟谁忘了买抽纸放在同一个脑子里处理。
趁着堵车我默默揉了揉腰。
安娜这顿排毒疗效不错,副作用也实在,有点费腰
今晚就是最后一关了。
王丹回来了。
那个当年把惠蓉往乱七八糟的生活里领,后来又花了十几年替她挡事、替她铺路的女人。
她这一年动不动就往东南亚跑,说是事业蒸蒸日上再创辉煌,实际情况大家都明白。
生意能开拓。
人不能见。
惠蓉叫我早点回家,不用猜都知道今晚有节目。
而且不会太素。
惠蓉、王丹,再加上我。三个人十几年的烂关系,放在她们那套解决问题的习惯里,最后多半得滚到床上。
把该说的话说完,再拿身体把剩下那些说不清的东西压过去,流程粗暴,历史悠久,家属经过多次实战检验,目前还没发现更有效的替代方案。
要说我没点想法,那是假话。
王丹我认识很多年。
爽朗,总裁范,身材练得硬实,脱了西装又是另一种利索。
惠蓉跟她站在一起,一个软,一个硬,一个会把场面铺得漂漂亮亮,一个擅长把漂亮场面踢翻。
妻子的富婆闺蜜,哪个男人敢说自己没点隐秘的期待
兴奋归兴奋。
我现在也不至于看见两个女人脱衣服,就连脑子一起脱了。
惠蓉的习惯我清楚得很,这条开会通知已经暴露了她的矛盾,王丹又一直躲着不出来——这两个人真要把今晚当成一场纯娱乐活动,不会弄得这么安静。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了下喇叭。
行吧,总之先回去看看。
节目能不能开场另说,两位女导演别先把自己演进急诊室就成。
晚高峰一排刹车灯红得整整齐齐,像全城都在给我发警告。
到家时,天还没黑。
我推开防盗门,门锁发出一声咔哒。
没人回?
也没饭菜味儿。
一股刺鼻的味道,不好形容。
我倒回门外看了一眼
这也没走错啊
客厅已经不能叫客厅了。
沙发被快递箱占了大半,扶手上挂着几条不知道属于哪个时代哪个种族的假皮革。
茶几上摊着纽扣、金属扣、蕾丝边和几张手写订单,边上还压着一盒吃剩的草莓
红汁滴在客户要求表上,看着像某位甲方刚被就地正法。
阳台附近更是不堪入目,都不想看了。
“可儿!你搞什……”
“林锋哥别动!!”
声音从厨房那边飞过来。
“你前面有针。对,就那儿,别动,往左挪。”
我低头看了看。
鞋尖前不到半掌的位置,果然躺着一枚珠针。
倒霉工兵照她的指挥横着挪了两步。
“你这工作室已经扩张到客厅了?”
“暂借,过两天就撤。”
“你上次也这么说。”
“那次是暂借一期,这次是二期。”
可儿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头发用根木簪胡乱别在脑后,盘得很松,一看就是跟她姐姐学的。
灰色大卫衣领口洗松了,露着半边肩。
下面一条居家短裤
脚边还扔着卷卷尺。
她一只手搅汤,另一只手按住手机发语音。
“袖口别再用机器绣,打光以后一看就是便宜货。找老张,对,那个老师傅。对头就上次给我们做暗纹的那个老头。我知道他档期紧张,所以加钱呀,今晚排单。”
她松开听了两秒,又按下去。
“哈?为什么上次不说要收领口现在折腾人?这不废话吗因为他们给得实在太多了啊!你不是还想开香槟塔吗?不叫爹怎么实现梦想?对了,尾款先催一半,不到账别裁主料啊。”
说完,她把手机扣在台面上,拿勺子尝了口汤,皱着眉加了点盐。
我看着她,没忍住笑。
可儿在家里软得像条晒化了的年糕,平时抱着惠蓉撒娇,往我身上一挂就不想下来。到了工作上,倒是立刻就能各方安排得明明白白。
人一旦开始自己挣钱,讲话都容易带点地主味。
我把鞋换了,绕过地上的布料和剪刀,走到中岛旁边,从果盘里摸了个苹果,在衣服上擦了两下。
“惠蓉呢?”
“啊?她没去找你?”
可儿把火调小,回头看我。
“蓉姐下午回来了一趟。”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