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子,吃力地从人群里挤进来。
那篮子里铺着些干草,上头坐着个女童,瞧着不过七八岁的光景。
这女童身上也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却是干净整洁的。
一张小脸用红泥、白粉胡乱涂抹了,画出些不知所谓的样式,眉心处还用朱砂点了个红点儿。
台上那张羽一见这女童,脸上那癫狂之色收敛了些。
他从台上跳将下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篮子里的女童便磕头,口中高呼:“恭迎圣女降临,普度我等泥人!”
台下的信众更是骚动起来,哭着喊着,也跟着磕头,口中的“圣女”二字此起彼伏,不成腔调。
那女童听见哥哥的声音,把头垂得更低了些,两只小手搅在一处。
张羽磕完头,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缺了口的瓷碗,走到女童跟前,跪道:“小泥,好小泥,该施『圣水』了。最新WWW.LTXS`Fb.co`M”
那被称为小泥的女童闻言,这才抬起头,看了她哥哥一眼,一张粉面早已通红,但还是顺从地从篮子里站起身,走到篮子边缘。
然后在满街看客的注视下,她熟练地撩起自己的粗布裙子,褪下里面那条亵裤,蹲下身子,屁股对着张羽递上来的那只破碗。
一股黄澄澄的尿液便“呲”的一声,不偏不倚地尿进了碗里。
童子尿的骚气散开,前排几个看热闹的妇人“哎呀”一声,拿袖子掩住了口鼻。
那些跪着的信徒却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中满是渴望,嘴里还催促着:“圣水!是圣水!”
李言之嘴巴长得大大的,心道:天杀的,给爷干哪来了?
张羽端着那碗黄澄澄的尿,走到一个老妇身前,双手高举,口中念叨着:“饮此圣水,可涤凡尘。”那老妇伸长了脖子,张开没牙的嘴,咕咚一口便喝了下去,随即躺倒在地,打起滚来,口中胡乱喊着:“老身看见了,看见金莲花了!”
李言之见状,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正撞在一人身上。
他回头一看,却是同在潘家温书的赵三郎。
这赵三郎乃是城中银铺的少东,家里颇有些钱财。
赵三郎见是李言之,便笑道:“我说言之兄,你怎么也来看这群穷鬼发癫?真是污了眼睛。”他一面说,一面用扇子在鼻前扇了扇。
李言之正要说话,却听那圈子里又是一阵骚动。
原来又有一个信徒喝了那“圣水”,也跟着满地打滚。
李言之骂道:“妈的,真他妈晦气,一群穷鬼。”
赵三郎听了,点了点头,附和道:“言之兄说的是!瞧这些泥腿子,也不怕喝出病来。走走走,此地不宜久留。我知道一处好去处,新来了几个南边过来的姐儿,那身段,那嗓子,啧啧,保管你听了就拔不动腿。如何?”说着,他便拉着李言之的袖子要走。
李言之道:“既是三郎兄引荐,自然是好去处。只是不知是哪家楼子,消费如何?小弟今日出门匆忙,身上可没带多少银钱。”
赵三郎一听,笑道:“言之兄这是说哪里话?你我兄弟,还分什么彼此?只管随我来,今日一切使费,都包在小弟身上!只当是替你洗洗眼睛,去去这晦气。”
李言之听他如此说,便不再推辞,拱手道:“那便多谢三郎兄了。”
两人说罢,便由那小厮在前头开路,挤出人群。
李言之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台上的“圣女”,只见她已坐回篮中,害羞得不行。
他摇了摇头,跟着赵三郎,穿过几条街巷,往那烟花柳巷之地去了。
却说二人离了那瓦肆,赵三郎便引着李言之,专往那僻静巷子里穿行。
正行间,忽听得前方街口一阵喧哗,锣声大作。
两人抬头看时,只见一队官差,披挂整齐,手持水火棍,簇拥着一个囚徒,缓缓行来。
那囚徒身材高大,面皮白净,只是脸上刺着两行金印,头上顶着一个木枷,步履蹒跚,低头不语。
旁边一个差役高声吆喝着开道,街边的行人纷纷退避,一个卖炊饼的汉子便对身边人说:“可惜了,这林教头也是条好汉……”
赵三郎用扇子朝那边指了指,说道:“言之兄,你瞧,这便是那林冲。前几日刚被判了刺配沧州,今日就要上路了。”
李言之看着那林冲的模样,问道:“我久在书斋,不闻外事。这林教头犯了何罪,竟至如此?”
赵三郎道:“犯了何罪?他最大的罪,便是娶了个太漂亮的娘子!”
“言之兄可知道咱们殿帅府太尉高俅高太尉?他有个螟蛉之子,名唤高廉,人称高衙内。那衙内是个花花太岁,专好在东平府里寻花问柳,不知坏了多少良家妇女。只因有高太尉撑腰,无人敢惹。半年前,这高衙内在东岳庙烧香,偶然撞见了林教头的娘子张氏,回来便茶饭不思。”
“后来,他便伙同林冲的好友陆谦,设下计策,骗那张氏去陆家吃酒,要行不轨之事。谁知被张氏的使女撞破,事情没成。高衙内哪里肯罢休,又买通了人,将一口宝刀卖与林冲,再假传太尉将令,说要看刀,骗他带刀误入了白虎节堂。这白虎节堂是什么去处?乃是商议军机大事的地方,无故带刀入内,便是死罪!这一下,人赃并获,便是插翅也难飞了。”
李
言之听到这里,问道:“这等栽赃陷害,开封府尹也不管管?”
赵三郎叹道:“唉,这府尹也是高太尉门下的门生,哪敢捋虎须?再说,那高衙内原是高太尉的叔伯兄弟,过继过来做儿子,情分非比寻常。我听人说,这案子送上去,只走了个过场,便定了罪。林冲能保住一条命,没当场砍了,已是滕府尹看在往日情分上,从中周旋的结果了。”
李言之问道:“三郎兄对这等官场秘闻,竟知道得这般清楚?”
赵三郎把扇子“唰”地展开,摇了两下,说道:“这东京城里,只要有心,哪有什么事是打听不到的。家父的铺子和殿前司也有些银钱往来,里头的人,也认得几个。这些事,都是他们私下里说的。说起那张氏……”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说道:“林冲自知此去凶多吉少,便修书一封,把那张氏给休了,也算是全了夫妻情分。谁知高衙内哪里肯放过,转头便用张氏老父的性命做要挟,逼那张氏从他。张家对外只说女儿羞愤自尽,草草发丧了事。其实啊,那张氏哪里是死了,是被高衙内用一顶小轿,偷偷抬进了府里,如今正养在后院,做了他的私窠子,日日供他淫乐。啧啧,你说这叫什么事儿。那张氏在东京城也是出了名的美人,就这么入了那虎口了。”
李言之听罢,半响不语,喃喃道:“有权有势,就是快活。”
赵三郎笑道:“言之兄真是一语中的!所以说,咱们读书人,就得奔着那高官厚禄去。走,莫想这些腌蜅事了,咱们也去快活快活!”
说罢,领着李言之拐过一个弯,只见一座三层高的酒楼,檐下挂着一排排纱灯,照得亮如白昼,楼上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女子的笑语。
却说李言之正要与赵三郎一同进入那“醉春楼”,脚步刚抬起,眼角却瞥见两个身影从里面出来,前头一个,正是自己的父亲李茂。
只见他怀里半搂着一个歌姬。
那歌姬生得面若桃花,身穿一件粉色抹胸,露出半截雪白膀子,下身是条撒花纱裙,偏又生得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