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自主的苏醒,而是被某种尖锐的、濒临熄灭的生命波动硬生生“刺”醒的。
好痛。
不是他的痛。
是来自外部的,一个脆弱容器的皲裂声。
还有绝望,浓稠得化不开的情感,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未谙世事的纯粹,像一滴墨,骤然滴入他这片死寂了千年的意识深潭。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
僵硬,虚弱,但确实受他掌控。
然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山洞顶部粗糙的、带着湿气的岩石,缝隙间有微弱的天光渗入。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草木的清气,以及……浓郁的血腥味。
那是属于“云霄”的血。
他撑着手臂,试图坐起来。
身体各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以及一种陌生的、沉重的束缚感。
这具身体,太弱了。
比他从前记忆中任何一具临时占据的鼎炉,都要弱小千百倍。
千年的封印,龙脉的熬炼,不仅磨灭了他大部分的魔性与记忆,甚至连他那些依靠采补掠夺而来的庞大修为,将近一半也烟消云散了。
此刻的他,除了魂魄本质因龙脉而变得至阳至刚、带着一丝浩然正气外,几乎与一个普通的、刚夺舍成功的残魂无异。
不,甚至更糟。
因为他发现,自己那些曾经赖以横行世间的淫邪功法秘传——《阴阳和合术》、《姹女迷仙诀》、《摄魄勾情大法》……它们的运行法门、核心精要,竟然变得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浓雾。
念头稍一触及,魂核深处便会传来一阵细微的、源自本能的排斥与不适。
是了,纯阳之魂,浩然之气,与那些极阴诡邪的魔功,本质相冲。发布页LtXsfB点¢○㎡ }
貊邺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感受着这具孱弱身体的心跳和呼吸,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却带着锐利破空声的剑啸,由远及近,急速而来!
那剑啸声中,蕴含着一股精纯而强大的灵力波动,以及一股……焦灼、恐慌、甚至带着一丝毁灭气息的急切!
终究来了。
“霄儿——!!”
一声呼唤,撕心裂肺,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震颤。
貊邺心中一凛。是沈沐婉。
根据少年残留的记忆和这具身体本能的反应,他能清晰地辨认出来。
他立刻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气息——尽管本就微弱。
将眼神调整到一种符合少年重伤初醒后的茫然、虚弱,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惊惧。
他微微蜷缩起身体,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无助。
几乎是同时,一道璀璨夺目的剑光,如九天银河倾泻,瞬间撕裂了山洞入口处垂挂的藤蔓与障碍,“轰”地一声,将洞口扩大数倍!
强烈的光线涌入,让习惯了黑暗的貊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光尘飞舞中,一个身影疾掠而入。
白衣胜雪,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住。
她的容颜,确实如少年记忆中所呈现的那般,清丽绝伦,眉目如画,仿佛集天地灵秀于一身。
只是此刻,那张倾世的脸上毫无血色,一双本应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里面翻滚着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心痛,以及一种濒临失控的暴戾杀意。
当沈沐婉冲进岩洞的那一刻,貊邺通过融合中的视觉,将她的每一个细节都尽收眼底。
“霄儿!!你在哪里?!”她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
她的目光,如同最凌厉的剑锋,瞬间就锁定了靠在石壁上的貊邺时,那双凤目瞬间睁大。
发髻散乱,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面颊上。
她几乎是瞬间地扑到龙气屏障前。
“霄儿!!!你看看娘亲!”她用力拍打着屏障,双手颤抖得不成样子。“是娘亲来了!娘亲来救你了!!”
当她发现无法突破屏障时,眼中闪过莫大的杀意。
她开始不顾一切地运转功力,怀光剑发出凄厉嗡鸣!
反震之力让虎口迸裂,鲜血顺剑柄流淌,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霄儿!你怎么样?别怕,娘来了!娘在这里!!”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那强大的、属于怀光剑仙的气场,在触及儿子“虚弱”模样的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一个母亲最本能的担忧与爱护。
当龙气屏障消散的瞬间,沈沐婉瞬间扑到貊邺身前,她将儿子紧紧搂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碎,甚至顾不上查看周围的环境。
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他的脸,灵力如同最温柔的溪流,瞬间涌入他体内,探查着他的伤势。
貊邺——如今应该称作的云霄——僵硬地承受着这个拥抱。
五百年未曾与人亲近,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让他既排斥又好奇。
云霄的身体,在她碰到自己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并非因为美色。
沈沐婉的确极美,是一种清冷与温柔奇异交融的绝色,风姿气质远超他记忆中绝大多数被他采补过的仙子。
若是千年前无恶不作的他,见此绝品,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掳来,用尽手段令其臣服,吸干其元阴,作为自己修为的养料。
但此刻,当沈沐婉带着一身清冽的莲香,用那双蕴含着无尽担忧与母性柔光的眼眸凝视着他,用那温热柔软的指尖触碰他的脸颊时……
貊邺魂核深处,没有升起半分熟悉的淫邪悸动。
反而……是一种极其陌生的,类似于……不适?
那温柔的触摸,那毫不设防的关切眼神,那纯粹而炽热的母爱……像一道道无形的阳光,照射在他这片早已习惯了黑暗与掠夺的魂核上,竟让他产生了一种被灼伤的错觉。
那经由龙脉千年才形成的、薄弱的“浩然”壁垒,在这纯粹的善意与情感冲击下,微微震荡着,发出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共鸣与……排斥。
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这过于直接、过于炽热的情感流露。
但他不能。
他是“云霄”。一个刚刚经历生死大难、见到母亲理应依赖委屈的少年。
于是,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甚至刻意让眼神变得更加濡慕和脆弱,张了张嘴,用这具身体本能发出的、带着少年清亮又因虚弱而沙哑的嗓音,低低地唤了一声:
“……娘亲。”
这一声呼唤,仿佛抽干了沈沐婉所有强撑的力气。她猛地将貊邺——她的“霄儿”,再次紧紧地搂进怀里。
温香软玉抱满怀。
女子的体温,发丝的柔软清香,还有那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貊邺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这感觉……太奇怪了。
不是欲望,不是征服的快感。
是一种……被包裹,被保护,被珍视的……束缚感?
他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密,却与情欲无关的接触。
“……没事了,霄儿,没事了……”沈沐婉一遍遍地重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