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家、把那些听起来就很烦的旧规矩统统扫进垃圾桶。
那天也有人祝福她,只是来客大多是父辈熟识的世家与厚家长辈,没有张亚楠,没有刘筱,也没有大学时代那些吵吵闹闹的朋友。
婚礼结束以后,她才在新房里第一次真正穿上永贞服,以为那只是厚趣准备的一场新婚游戏。
如今再看着学姐的婚纱,她并不羡慕那条白裙子,只是忽然有点遗憾,自己的朋友们没能站在当时那条路旁,看她穿着大红嫁衣嫁给喜欢的人。
“在想自己的婚礼?”,厚趣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周芷点头,“本小姐那天也很好看。”
“嗯。”
“比学姐好看一点。”
“这句话不能让新娘听见。”
“我只说给你听。”,她停了停,声音轻下去,“就是少了很多人。”
厚趣明白她在说什么,“以后可以再办一次。”
“补婚礼?”
“不用八抬大轿,不请长老。”厚趣看着前方,“只请你想请的人,你自己选衣服、选音乐、选地方。刘筱如果愿意,可以让她负责骂走不请自来的宾客。”
周芷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没忍住笑,“那她一个人能顶一个安保队。”
“所以很省预算。”
“厚家缺这点钱?”
“不缺,但我怕她向我收加班费。”
周芷嘴角弯着,手却悄悄从裙摆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拟态乳胶与真正的皮肤相贴,厚趣反手把她握住,拇指从她过分光滑的手背上缓缓擦过。
“等可以吗?”他问。
“等什么?”
“等我能让你真正自己选的那天。”
周芷没有马上回答。
她颈间还箍着项圈,腰间仍紧,裙摆下的七器一件不少。
今天这套漂亮衣服也是在他签下十一份担保以后,才被允许穿上。
可她听得出来,他说的不是今天这种临时许可。
“好。”她轻声说,“但不能让我等太久。”
另一侧,薄曦始终望着仪式台,没有转头,她放在膝上的手却很轻地松开了。
司仪开始宣读誓词,新郎紧张得念错了一个字,张亚楠当场笑出来,台下也跟着笑成一片。
交换戒指时,戒指又在小花童手里卡了一下,最后还是刘筱蹲下帮忙解开丝带。
仪式没有厚家婚礼那种肃穆到令人不敢呼吸的庄严,有人忘词,有孩子哭,有宾客手机响了两声才慌忙关掉。
可正因为不够完美,才显得格外真实,新郎掀起头纱亲吻新娘时,掌声从四周响起。
周芷也用力鼓掌,她忍不住又多拍了几下。
婚宴一共设置了十几张圆桌,铺着暖白桌布,中央摆着冬青与香槟色玫瑰。
周芷、厚趣和薄曦被安排在张亚楠的大学朋友那一桌,刘筱作为伴娘忙完一圈,也在他们对面落了座,几名旧同学轮番过来打招呼,周芷起初还有些紧张,生怕谁会在拥抱时摸到她腰上的硬质边缘,或者伸手替她整理围巾,碰见下面那圈项圈。
可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新娘和多年未见的朋友身上。
有人问她婚后住在哪里,有人笑她终于肯穿浅色,还有人一见面便翻出大学时她把文学社门禁卡弄丢三次的旧账。
没人追问她为什么突然消失了几个月,大家似乎默认,新婚以后忙碌、少见、回消息变慢,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种体谅让周芷松了口气,也让她心里泛起一点很轻的酸。
“你是不是瘦了?”坐在旁边的学姐忽然问。
“没有吧。”
“腰比大学时还细。”对方看了一眼她的裙子,“这条裙子版型真好,显得整个人特别挺拔。最近有练普拉提?”
周芷脸上的笑差点僵住,不是普拉提,是束腰、仪态训练、每天按毫米纠正的步幅,以及背错一句就会被记录的厚家生活,她含糊回答,“有……做一些体态训练。”
桌对面的刘筱低头喝水,肩膀已经开始抖。另一名女同学又看向她裙下露出的乳白色小腿,“你的丝袜也好看,完全看不见织纹。什么牌子?”
周芷耳尖一热,“私人定制。”
这次刘筱终于呛了一口水。
“慢点。”薄曦把纸巾盒推过去,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刘筱接过纸巾,一边咳一边冲周芷竖起拇指,周芷在桌下踢了她一脚。
平底鞋没有高跟鞋那么强的杀伤力,刘筱甚至没什么反应。
周芷不甘心,又踢了一下,结果大腿环先一步收紧,自己反而疼得吸了口气。
厚趣低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
“她踢我。”,刘筱立即告状。
“本小姐没有!”
“那桌下的是谁的脚?”
第一道冷盘端上来时,周芷已经完全忘了这点小插曲。
外人看来,她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桂花糯米藕,只有她知道,那是自己嫁入厚家以后第一次在真正的婚宴上,可以想吃什么便夹什么。
糯米藕入口,桂花蜜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周芷停住了。
“不好吃?”厚趣问。
“……很好吃。”
“那怎么不动?”
“本小姐在感动。”
厚趣笑着替她夹了一块:“慢慢感动,后面还有十几道菜。”
事实证明,他低估了周芷的执行能力。
白灼虾、清蒸东星斑、蟹粉豆腐、脆皮乳鸽、酒酿圆子……每上一道菜,她都至少尝一口。
束腰让胃口受到限制,她便把每样东西分成很小的份量,仿佛只要吃得足够聪明,就能绕过身体容量这种客观规律。
“还吃得下?”
“每样只吃一点,就不算吃很多。”
“这是哪门子算法?”
“文学院算法。”
“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海军不懂。”,周芷趁他说话,又飞快夹走了一小块。
对面几位同学笑成一片。
没人知道,桌布下面那只看起来纤细白皙的手,其实仍包在乳白色长手套里;也没人知道她每吞下一口食物,颈间项圈都会隔着围巾传来一丝冷意,束腰则认真计算着她还能再塞下多少。
这种隐秘让她羞耻得耳朵发热,偏偏食物又好吃得让她舍不得停,于是她只能一边脸红,一边继续吃。
厚趣给薄曦夹了一块鱼,薄曦看了看盘中那块鱼,又看向他,“今天你是客人。”厚趣说,“不用等所有人吃完。”
薄曦沉默两秒,拿起筷子,她吃东西的动作很安静,速度也不快。周芷隔着厚趣观察半天,终于忍不住问:“怎么样?”
“火候适中,调味偏淡。”
“本小姐问你好不好吃。”
“好吃。”
“这不就完了。”
周芷越过厚趣,把一只酥皮虾球夹进薄曦盘里,薄曦低头看了看,“今天你是客人。”周芷学着厚趣刚才的语气,“客人要多吃一点。”
薄曦没有拒绝,夹起虾球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