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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为他送去宵夜,却看到他独自一人,对着襄阳的城防图,愁得一夜白了数根头发。
她劝他休息,他却头也不抬,只是喃喃地说:“蓉儿,你不懂,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破绽……蒙鞑下一次攻城,我们可能……守不住了。”
那句“你不懂”,像一根针,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是啊,她不懂。
她不懂他那种将天下兴亡一肩扛起的沉重,不懂他那种“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执念。
她只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是她孩子的父亲,他已经太累太累了,累得快要被压垮了。
而她,除了为他分担些许庶务,竟是无能为-力。
那种无力感,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挫败。
她又想起了一个月前,在城头牺牲的一位年轻的丐帮分舵主。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武功不高,却悍不畏死。
他为了掩护郭靖突围,抱着一个蒙鞑千夫长,一同从城楼上坠下,摔得粉身碎骨。
她去安抚他那已经哭得肝肠寸断的年轻妻子,那女子没有哭闹,只是死死地抓着黄蓉的手,用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她,一遍又一遍地问:“郭夫人,您告诉我,他死得……值得吗?”
值得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黄蓉的心上。
她开始一件一件地,褪去身上的衣衫。
从那件象征着“孙老板”身份的、朴素的青布衫子,到贴身的亵衣。
每一件衣物的剥离,都像是在剥离一层她赖以为生的身份。
很快,一具完美得近乎于艺术品的、成熟而健美的女性胴体,便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冰冷的镜面之前。
月光下,她的肌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细腻光润,却又因为常年习武而充满了惊人的弹性和韧性。
双肩圆润,锁骨精致,胸前那对雪白的乳房,因常年修习上乘内功,挺拔而饱满,丝毫不见岁月与生育留下的痕迹。
往下,是平坦而紧实的小腹,几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马甲线轮廓,在月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充满了惊人的力量感与美感。
再往下,是浑圆挺翘的臀部,修长笔直的双腿……
这具身体,是东邪黄药师最得意的杰作,是北侠郭靖最珍爱的港湾,是丐帮帮主权力的象征,是襄阳军民敬仰的“郭夫人”的载体。
它承载了太多的荣耀、智慧与责任。
然而从今夜起,它将拥有一个新的名字。
一个代号。
一个……商品。
黄蓉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地,划过镜中自己的身体。
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翘的鼻尖,再到紧抿的嘴唇……她的手指,最终停留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就是这具身体,即将被估价,被陈列,被品鉴,被……侵犯。
一想到此,一股极致的羞耻与恐惧,便如电流般窜遍她的全身,让她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肌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可与此同时,在那恐惧的最深处,却又升起了一丝病态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期待。
那不是对淫乐的期待,而是一种对“毁灭”的期待。
她太累了。
扮演一个完美的妻子、一个慈爱的母亲、一个足智多谋的帮主、一个受人敬仰的郭夫人……这些身份,像一层又一层的枷锁,将真正的“黄蓉”捆绑得密不透风。
她渴望一场彻底的、不计后果的放纵。
渴望将所有的一切都砸得粉碎。
如果沉沦能换来片刻的喘息,如果堕落是通往解脱的唯一路径……
她深吸一口气,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镜中的自己,仿佛在与另一个灵魂对峙。
“黄蓉,你听好了。”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对自己说道,那声音冰冷而决绝,仿佛在宣读一份用灵魂签订的、无法撤销的契约。
“从你再次踏入那扇门开始,世上,便再无黄蓉。”
“郭靖的妻子,死了。就在他用那句‘你不懂’将你推开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郭芙、郭襄、郭破虏的母亲,死了。就在她无法回答那个寡妇‘值得吗’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那个受万人敬仰的丐帮黄帮主,那个聪慧绝伦的郭夫人,也都在今夜,一并死了!”
“你,只是一个代号。一个为了生存,为了获取情报,自愿出卖肉体的、走投无路的江湖遗孀。”
“你将为自己取一个新的名字——辛夷夫人。辛夷花,高洁,却也……易折。一旦沾染污泥,便再也无法洗净。”
“在那里,你所承受的一切羞辱,都不是为你自己。那是为了襄阳的城墙,能多抵挡一日;是为了城中的将士,能少流一滴血;是为了你的丈夫和孩子,能多活一天。”
“你的每一次呻吟,都将是射向敌人的利箭。你的每一次屈服,都将是换取胜利的筹码。你的身体,将是你最隐秘的战场。你的尊严,将是你献给这场战争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祭品。”
她的话音,在空寂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庄严与悲壮。
这既是自我催眠,也是她为自己即将到来的沉沦,所立下的、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心理防线。
说完这一切,她缓缓地,对着镜中的那个赤裸的、完美的、即将踏入深渊的自己,露出了一个凄美而惨烈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决绝,有自嘲,也有一丝……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病态的释然。
然后,她转过身,从行囊的最深处,取出了那件早已备好的、裙摆上绣着暗色辛夷花的玄色长裙,和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惨白的素面女相面具。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而是……签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