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
脚步声越来越近。
借着月光,他看到三名黑袍人出现在甬道尽头。中间那人怀中抱着一个同样身着黑袍的人,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面容。
怀中那人的袍角湿漉漉的,像是刚沐浴过,水珠顺着衣摆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水渍。
“快些,别让那位大人等急了,误了时辰你我都担待不起。”
“放心,误不了事。”
三人低声交谈着,脚步匆匆,从叶澈藏身的位置不过三丈远处走过。
叶澈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将隐息诀运行到了极限。黑袍人并未察觉他的存在,很快便消失在了甬道尽头。
他又等了片刻,确认那三人走远后,才从阴影中无声闪出。
他没有跟上去。
三人行色匆匆,显然是有要紧事在身。贸然跟踪,极易暴露行迹。
但他们从哪里来?
宋家后院,深夜时分,三名黑袍人抱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人匆匆离去,行迹如此怪异……
叶澈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随即压下翻涌的情绪,顺着那三名黑袍人来时的方向潜行而去。
甬道曲折蜿蜒,两侧的院墙高耸,将月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放轻脚步,每行一段便停下来侧耳倾听,确认四下无人后才继续前进。
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工夫,他来到一座独立的小院前。
院门虚掩,院中一片寂静。
叶澈推门而入,发现这是一座书房。
书房不大,四壁皆是书架,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典籍卷轴。一张紫檀书案摆在窗前,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叶澈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一处角落扫过。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书案上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书架上的典籍也都是些寻常的功法秘籍和杂学书册。
他正要离开,目光忽然落在书案旁的地面上,那里有一滩水迹。
叶澈蹲下身去,仔细打量。
水迹已经半干,呈现出一种浑浊的乳白色,还混杂着些许透明的粘液。
凑近了些,能闻到一股极淡却令人不适的腥膻气,那是某种极度浓烈的体液混合后留下的味道。
他伸出手指轻轻沾了一点。
冰凉,滑腻,带着令人作呕的粘稠感。这并非茶水,而更像是……某种排泄出的秽物。
叶澈皱起眉头,将手指上的水迹在衣角擦去。
他的目光移向一旁。
水迹周围,散落着几颗赤金色的珠子。
珠子约莫拇指大小,通体纯金,入手沉甸甸的。
只是此刻,这些珠子上同样沾满了那种白浊的液体,有些甚至还挂着透明的拉丝。
散落的样子,像是某种成串的饰物被暴力扯断后遗留的。
叶澈将珠子放回原处,目光继续搜索。
书案的角落里,还有一支笔。
那是一支极为古怪的毛笔。
笔杆是上好的紫檀木,温润精致,但笔头却并非寻常的狼毫或羊毫,而是一簇黑色卷曲、略显粗硬的毛发。
笔尖沾满了某种透明的油脂,在月光下泛着亮光,散发着一股诡异的甜腻香气。
叶澈拿起端详片刻,眉头皱得更紧,随即放下。
书房中再无其他异常。
那滩浑浊的水迹、散落的金珠、古怪的毛笔……还有那三名黑袍人抱着的人……
叶澈心中疑云重重,却拼凑不出完整的答案,转身出了书房,继续在后院中搜寻。
他沿着一条小径向前走去,两侧是低矮的灌木丛,尽头是一座小屋。小屋的门紧闭着,窗户上贴着薄纸,透出几分昏黄的光。
还有人?
叶澈屏息凝神,贴着墙根无声地滑至窗下。侧耳细听,屋内死寂一片,正打算绕前查看,鼻尖忽然嗅到一股极淡的幽香。
那香气极为清雅,带着几分沁人心脾的柔和,不似脂粉,更不似熏香,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幽淡芬芳。
叶澈的身躯骤然一僵。
这股香气……太熟悉了。
师姐身上,便总是带着这样一股淡淡的体香。小时候他曾问过,师姐只是笑了笑,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
这股香气,绝不会有错,师姐曾在这里待过!
叶澈心跳陡然加快,绕到门前伸手一推。门没有锁,应声而开。
月光透过窗棂洒入,照亮了屋内的陈设。屋子不大,四壁空空,只有一张床孤零零地靠在墙角,枕畔上还残留着几根青丝。
是师姐。
师姐就被关在这里。
叶澈站在床前,拳头缓缓攥紧。
可她人呢?去了哪里?
方才那三个黑袍人抱走的,会不会就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掠过脑海,叶澈的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就在此时,远处赏芳阁的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声。他心中一凛,抬头望向窗外,夜色已深,月上中天。
不好。
之前在后院中搜寻了太久,金屋赏芳宴应该已经结束了。
此时,宾客们开始离场,府中的守卫必然会加强巡逻。他若再不离开,一旦被人发现,便是有来无回。
叶澈强压下心中的焦急,将屋内恢复原状,闪身出了小屋,随即沿着来时的路线迅速撤退,身法如鬼魅般掠过一道道院墙。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他便从那道小门闪出,回到了前院的回廊中。
此时宾客们正三三两两地告辞离去,叶澈混入人群之中,神色自若地向府门走去。
无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夜深了,叶澈随着人流离开宋府,步入夜色之中。
月光清冷,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片沉凝。
叶澈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灯火阑珊的府邸,朱门高墙在夜色中愈显森严。
师姐确实被关在这里,这已经确定无疑。
可她现在在哪里?
那三个黑袍人抱走的究竟是谁?
书房中那些怪异的痕迹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个被抱着的人,为何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
太多的疑问盘旋在脑海中,叶澈一时理不出头绪。
还有那个李扶摇……
素昧平生,萍水相逢,他为何要出言提点?那道无人把守的小门,那扇被关闭的禁制,当真只是巧合?
叶澈回想起宴会上与此人短暂的交谈,心中疑虑更甚。
此人名为宗法院院长三年前寻回的流落血脉,可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威严贵气,那种俯视众生的淡漠,怎么看都不像是流落民间长大的人该有的气度。
这个人,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究竟是谁?又为何要帮自己?
叶澈想不明白,索性暂且将这些疑问压下。
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离开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
今日收获不小,至少确认了师姐的下落。明日先去寻谢璇玑,或许她能从中看出些端倪。
师姐,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