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你……”
“介绍的事情就免了,你欠我一个人情。”塔兹米起身,椅子向后移动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日后我会来讨还的。”
他转身走向酒馆门口感觉自己的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挣脱大地的引力来。
怔在原地的狮子女手指摩挲着那些金币,像是摸着烫手山芋一般。
不等雷欧奈回应他已转身离开酒馆。帝都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川流不息,他抬头望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宫殿,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起来。
……
成衣店的老板娘打着哈欠,对深夜来访的客人见怪不怪,塔兹米挑选了一套质地柔软的黑色夜行衣。结账时,他注意到柜台里摆着一排面具。
最角落的那只面具没有装饰,只有九个均匀分布的圆孔,跟麻雀牌的九筒一样。
“这个我要了。”
塔兹米付了钱,转身没入夜色。
在前往艾莉亚宅邸的路上,他感受着这具新生的身体。
只需轻轻一跃就能跳上五米多高的屋顶,落地时比猫更加轻盈。他甚至能听见两个街区外巡逻士兵的闲谈,词句清晰地像是在他耳边低语。
“…又是无聊的夜班。”
“总比被派去北方前线当填线宝宝强,除非在艾斯德斯将军旗下效力。听说艾斯德斯将军在前线又屠了一座城,她手下的士兵们一定赚得盆满钵满了吧……”
塔兹米停在阴影里,艾斯德斯的名字让他想起了许多往事。
他看见了孤傲女将军的冰蓝长发在风雪中飞舞,那双冰寒的眸子在注视他时却满是柔情蜜意。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出脑海。
循着记忆,艾莉亚家的宅邸很快出现在视野中。
那栋美丽的建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优雅,但塔兹米知道在那光鲜的外表下隐藏着何等丑恶的灵魂。
他像一道幽灵穿过庭院,在他新生身体的潜行技艺下,巡逻的守卫根本看不到他。
他很快来到了魔窟的大门,地下室的金属门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塔兹米将手掌贴在锁孔上,铁锁像熔化的蜡烛一般变形流淌。门开了,一股血腥腐臭的绝望气息扑面而来。
地牢的阴冷像是浸透了陈年血水的裹尸布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腐败味。
他当初就是在这里,亲眼见证了人性可以堕落到何种地步。
然后,他看见了他们。
发小伊耶亚斯被钩子钉在墙壁上,将他摆成一个扭曲的姿势。
他的皮肤被剥了下来,像一件被丢弃的旧衣裳堆在脚下,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纹理。
他的眼睛被挖去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凝固的血液像眼泪挂在颧骨上。
他的嘴巴大张着,舌头不翼而飞,仿佛在发出愤怒的咆哮来。
他的尸体已经僵硬了,就像是一件被顽童破坏后遗弃的玩偶。
莎悠就被绑在伊耶亚斯尸身旁的一个木架子上。
她低垂着头,原本乌黑亮丽的长发此刻干枯打结沾满了污秽。
她暴露出的皮肤上没有一寸完好的地方,鞭痕、烙铁的印记、细密的针孔,还有溃烂的伤口,都在无声诉说着她遭受的非人折磨。
她的呼吸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
塔兹米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攥住了,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但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视野开始泛红,那是暴虐的杀意在熊熊燃烧。
哪怕重活一世他还是来迟了,他依旧没能救下伊耶亚斯。
那个总想着让村民们过上好日子的男孩,以最惨烈的方式变成了一具冰冷残缺的尸体。
“呃……”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从莎悠喉咙里溢出。
青梅竹马的轻吟像是一道闪电劈中了塔兹米。
他体内的那枚太阳仿佛被这绝望的景象所激怒了,骤然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光和热!
那是纯粹的生命洪流,一种至高无上的治愈伟力。
光芒透过皮肤从他身体奔涌而出,将昏暗的地牢映照成一片淡金色。
沉睡的太阳苏醒了,向着人世间投下它悲悯的一瞥。
金色的光晕笼罩住莎悠残破的身躯。
她猛地抽搐起来,黑色粘稠的刺鼻液体开始从她那些溃烂的伤口中被强行逼出。
这些黑色的毒质如同被阳光驱逐的阴影迅速在她体表凝结,然后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留下点点污迹。
同时她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愈合,肉芽像饥渴的藤蔓疯狂地生长交织,覆盖住裸露的组织。
鞭痕淡化消失,伤疤平复,溃烂结痂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粉嫩的皮肤。
她脸上那死灰般的颜色迅速退去,浮现出健康的红晕。
她那微弱如游丝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深沉起来,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奇迹在他眼前发生了。源自那白面鸮鸟的赠礼,展现出了它近乎逆转生死的伟力。
塔兹米转向伊耶亚斯,试着将同样的金光注入好友体内。
但光芒像是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只在尸体表面流淌而无法渗透分毫。
伊耶亚斯的灵魂早已远去,留下的只是一具残骸。
塔兹米站在原地,身体因为情绪的剧烈冲突而微微颤抖。
一边是拯救青梅竹马的欣喜,另一边再一次是失去发小的悲痛。
激烈的情感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
他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了翻腾的心绪。
他走上前轻柔地解开了束缚莎悠的绳索。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向他,带着温暖的体温。
他横抱着她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看了一眼墙壁上伊耶亚斯那惨不忍睹的遗体。
“对不起,伊耶亚斯……”塔兹米摘下面具,额头抵在发小冰冷的胸膛上。
“不会再有了。要不了多久,这个国家不会再有任何无辜的人像你一样……”
他小心地解开铁链,将伊耶亚斯的尸体平放在干草堆上,用墙角的破布轻轻盖住了他的眼眶。
他抱着莎悠,转身离开了这人间炼狱。
帝都的夜晚永远不缺少藏污纳垢的角落,也永远不缺少见钱眼开的家伙。
这家旅馆老板是个肥胖的中年人,眼睛小得像两颗绿豆。
当塔兹米抱着昏迷的莎悠走这家旅店时,他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塔兹米将一小袋金币扔在柜台上,金币碰撞发出诱人的闷响。他甚至懒得讨价还价。
“我要你这最好最安静的房间,她需要好好休息。” 塔兹米冰冷的声音透过九筒面具传来,“如果她受到任何打扰……”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微微释放了一丝杀气。
老板脸上的贪婪瞬间凝固,然后被恐惧取代。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住的青蛙,忙不迭地抓起钱袋点头哈腰:“明白!明白!大人您放心,小的最懂规矩!我向您保证绝对安静,绝对安全!”
塔兹米抱着莎悠上了楼来到了老板所说的房间里。
他将她安置在那张柔软干净的大床上,细心地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