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取下,用一个印着店名的干净纸袋装好,仔细地封好口,这才转身递给徐泽宇,脸上又挂起了职业化的笑容:
“给,小宇。这料子娇贵,周老师特意叮嘱的,回去挂起来,穿之前最好用蒸汽熏一下,别直接熨烫啊。”
“哦哦,好的,谢谢李婶。” 徐泽宇连忙接过,有些手忙脚乱,目光还忍不住往王湛惠身上瞟。
王湛惠笑着点点头,目光却仿佛不经意地、飞快地扫过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陈梓。
那眼神极其短暂,却复杂难言,有一丝幽怨,像被冷落;有一丝探究,想看清他平静面具下的真意;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忽视后的淡淡不甘与委屈。
她甚至几不可察地、带着点赌气意味地,微微挺了挺那并不傲人却因姿势而显形的胸脯,似乎想引起一点注意。
然而,陈梓只是在她目光扫来时,如同对待任何一位普通长辈或店主一样,礼貌地、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嘴角甚至弯起一个极其清浅的、标准的客气微笑,然后便移开了目光,看向徐泽宇,仿佛在问“好了吗?可以走了吗?”
那微笑客气而疏离,那点头轻微而敷衍。完完全全,就是对待陌生人的态度。
熟妇心里那点细微的期待和赌气,像被戳破的气球,倏地瘪了下去,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混杂着羞恼和失落的情绪。
她迅速收回目光,不再看陈梓,转身继续去忙她熨了一半的活儿,只留给两人一个看似忙碌、脊背却微微有些僵直的背影。
徐泽宇没注意到这短暂的眼神交锋,他抱着纸袋,还有些心神不宁。“那……李婶,我们走了啊。”
“哎,慢走。” 王湛惠头也没回,声音如常。
店门“哐当”一声轻响,将两个少年的身影和室外灼热的阳光彻底隔绝在外。
成衣店内重新恢复了先前的阴凉与寂静,只有老吊扇不知疲倦的嗡嗡声,以及烫衣案上那块布料散发出的、淡淡的焦糊蒸汽味。
王湛惠维持着背对店门的姿势,手里还捏着那把已经有些凉了的炭熨斗,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继续熨烫,就那么僵直地站着,耳朵却竖着,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
确认人已经走远,店里只剩下她自己。
“呼——”
她猛地转过身,将熨斗“砰”地一声重重顿在案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饱满的小胸脯因为气息不稳而微微起伏,脸上那层职业化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恼怒、委屈、不甘以及一丝被轻视后羞愤的复杂神色。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那样?!
陈梓最后那个客气、疏离、仿佛看陌生人一样的点头和微笑,如同慢镜头般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那平静无波的眼神,那恰到好处却冰冷无比的距离感……与仓库黑暗中他滚烫的唇舌、有力的手掌、以及那种几乎要将她吞噬的侵略性掌控,形成了尖锐到残忍的对比。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火气直冲头顶。
王湛惠下意识地、近乎是赌气地,抬起一只穿着廉价塑料凉鞋的脚,对着空气,不怎么用力、却带着明显情绪地跺了一下。
“嗒!”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这个动作做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多少年没做过这样“小姑娘”般的举动了?
自从嫁给李兆廷,生儿育女,操持这间小店,在街坊间练就一副精明厉害的嘴皮子,她早觉得自己那颗属于“女人”的、会娇嗔、会委屈、会期待的心,早就被生活磨成了粗糙坚硬的石头。
可就在刚才,就在那个少年平静目光的刺激下,那石头底下,竟然又冒出了一点不合时宜的、带着酸涩汁液的嫩芽,让她做出了如此“幼稚”的举动。
这认知让她更加气恼,对象却模糊起来,气陈梓的冷淡?还是气自己这不争气的、竟然还会因此感到失落和委屈的反应?
“哼!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低的抱怨,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罕见的娇蛮和嗔意。
这话像是骂所有男人,但此刻具体指向谁,不言而喻。
明明……明明仓库那件事之后,她心里已经做出了某种破罐破摔、却又带着隐秘期待的决定。
如果他陈梓真的对她有想法,如果他想……她甚至觉得,自己或许不会像以前想象中那样激烈反抗。
毕竟,丈夫的无能短浅早已让她心灰意冷,而少年在黑暗中展现出的、与她丈夫截然不同的强悍与掌控力,虽然粗暴,却奇异地点燃了她这具沉寂太久的身体,也隐隐撼动了她死水般的心湖。
她甚至荒谬地、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地想过,如果他真的……要了她,甚至……让她怀上……或许,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毕竟,那也是丈夫心心念念的儿子,不是吗?
用一种扭曲的方式,似乎还能“补偿”丈夫?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得表现出对她有意思啊!
得让她感觉到,那场黑暗中的交锋,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次偶然的、可以随手丢弃的“占便宜”。
可他呢?
他做了什么?
他表现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比那更糟,他表现得像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可以完全忽略的街边店主大婶!
这让她之前那些混乱的、带着罪恶感的念头和隐秘的决定,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一厢情愿,如此……不值一提。
他怎么敢?!他怎么可以这么不把我当一回事?!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和不被重视的屈辱感,比仓库中直接的侵犯更让她感到刺痛和不平衡。
仿佛她鼓起勇气,悄悄向深渊探出了一步,却发现深渊那边空无一人,只有自己尴尬的影子。
又或者,深渊那边的恶魔,只是短暂地戏弄了她一下,便兴趣缺缺地离开了,留下她独自面对被搅乱的泥潭。
王湛惠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梳理得整齐的头发,弄乱了几缕。
她走到柜台后面,一屁股坐在那张旧藤椅上,藤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她双手环胸,眉头紧锁,目光没有焦点地瞪着对面墙上挂着的、五颜六色的布料样品。
心绪如同被猫抓乱的毛线团,烦躁、委屈、不甘、一丝未散的情动,以及更深处的、对自己竟会产生这些情绪的羞耻与懊恼,全都纠缠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店外阳光炽烈,蝉鸣震耳。店内却弥漫着一股低气压。这个下午,对成衣店的老板娘来说,怕是难得“平静”了。
陈梓那平静的一瞥和客气的点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熟妇人自以为早已铜墙铁壁的心里,带来一阵持续而恼人的、带着痒意的微痛。
而她甚至不知道,这根刺,是会随着时间被血肉包裹、遗忘,还是……会引向更深的溃烂,或者,某种更危险的、试图拔出或深入探寻的冲动。
两人离开成衣店,沿着被晒得发烫的街道往回走。
清晨那点稀薄的凉爽早已散尽,空气闷热凝滞,只有偶尔从巷口穿过的、带着柏油和灰尘味道的风,稍稍搅动这黏稠的热浪。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