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既往地优雅,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肃穆,这是前奏曲的终章。
接下来关于战争、关于鲁伯特三世的诞生、关于那个‘愚笨助手’如何阻挡一切的记录……那些,恐怕我们要去那片残留的战场残骸里,才能拼凑出真相了。
曲率引擎在虚空中撕开一道银白色的裂隙,螺丝钴姆和阮·梅乘坐的小型穿梭舱从中滑出,像一枚被抛入死海的石子,悄无声息地坠入这片寂静得令人窒息的星域:曾经的翁法罗斯星系。
现在这里只剩下一片混沌的宇宙物质云。
那些曾经承载着文明、承载着轮回、承载着十三位核心黄金裔命运的星球,如今全都化作了漂浮在虚空中的碎屑。
金属残骸、岩石碎片、冻结的大气层残留物,还有一些无法辨认的有机物质,全都在失去引力锚定后四散飘零,像是某个巨人打碎了一个精致的雪花水晶球,只留下满地狼藉。
舷窗外的景象让阮·梅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这就是……”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沉睡的亡魂,“这就是他们最后战斗的地方。”
螺丝钴姆没有回答。
他的机械义眼在高速扫描着周围的环境,将每一块碎片的轨迹、每一丝残留的能量波动都记录进数据库。
穿梭舱缓缓穿过那片碎屑云,向着星系的中心驶去——那里,有一颗孤零零的、毫无生命迹象的机械行星,正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不,那不是行星,那是一台坏掉的帝皇权杖。
当穿梭舱靠近时,那个庞然大物的全貌才真正展现在他们眼前。
体积堪比一颗小型恒星,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机械结构——齿轮、管道、电路板、散热片——全都以一种近乎疯狂的、违背任何工程学美感的方式堆叠在一起。
那是铁墓本该成型的躯壳,是鲁伯特三世本该君临万界的王座。
但现在,它死了。
机械结构上布满了焦黑的烧灼痕迹,巨大的裂缝从“行星”表面延伸到内核深处,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撕裂。
无数断裂的电缆从裂缝中垂落下来,在真空中缓缓飘荡,宛如某种巨型生物的肠子被掏了出来。
偶尔有几处残留的指示灯还在闪烁着微弱的红光,但那只是死前的痉挛,而非生命的迹象。
穿梭舱在“行星”表面找到了一处相对完整的着陆平台。
气闸门开启,螺丝钴姆率先走了出去。
他的金属足靴踩在冰冷的机械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阮·梅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废墟——那些扭曲的金属框架、破碎的显示屏、还有一些被高温熔化后又凝固成诡异形状的合金块——每一样东西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怎样惨烈的战斗。
[结论]:当时我们接到信号的时候,螺丝钴姆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一种近乎追忆的沉重,黑塔已经完成了与铁墓的链接。
她的意识……她的大脑……已经成为了这台机器的核心处理器。
他们穿过一条半塌陷的走廊,来到一处巨大的圆形空间。
这里的天花板已经完全消失了,能直接看到头顶那片布满碎屑的虚空。
地面上散落着各种残骸,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机械结构——上面还残留着一些干涸的暗红色液体痕迹。
阮·梅的脚步停了下来。她认出了那个位置,那是黑塔最后坐着的地方。那些液体痕迹,是她被强行与机械融合时流出的……
“我们来晚了。”阮·梅的声音哽咽了,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此刻泛起了水光,“当我们赶到的时候……她已经不再是她了。而瑞德……”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王座旁边的地面上。那里有一块被烧得焦黑的区域,形状隐约像是一个人形。
[逻辑]:他就站在那里。螺丝钴姆的声音低沉,站在她面前。直到最后一刻。
那个画面至今仍刻在阮·梅和螺丝钴姆的记忆核心里,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当他们的穿梭舱冲破翁法罗斯最后一道防护屏障时,迎接他们的是地狱般的景象。
整个核心区域被一种诡异的黑色物质覆盖,那东西介于金属与有机物之间,如藤蔓般从四面八方蔓延,将触及的一切尽数吞噬、同化。
在这片黑潮中心,站着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瑞德。
他的左臂从肩膀处齐根断裂,伤口处的血早已凝固成黑红的痂壳,惨白的骨茬在昏暗中刺眼。
右腿自膝盖处弯折成扭曲的角度,每挪动一步,都要靠手中那根黑塔曾经的指挥法杖支撑。
他的眼睛正在流血,红色的液体顺着脸颊淌下,在下巴处汇聚成线,滴落在被染黑的地面上。
在他脚下,躺着一具人形机械残骸——来古士,赞达尔·壹·桑原的九个分身之一。
这位天才性格中的一部分,此刻被彻底击溃。
金属躯壳布满裂痕,核心处理器被硬生生撕出,零件散落一地,破损处不时迸射出残余的电弧。
瑞德干掉了它。一个打分枪只有18分的“蠢货”,竟以残破之躯,斩杀了一台令众天才忌惮的超级智能体。
但没有时间庆祝。在他身后,那巨大的机械王座之上,黑塔——
阮·梅僵住了。
黑塔倒在王座前的地面上,那件曾经精致的深色连体装已破碎不堪,露出苍白如纸的皮肤。
她的四肢以不自然的姿态摊开,宛如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无数金属管道从王座延伸而出,刺入她的太阳穴、后脑勺与脊椎,将她与那庞大的机械怪物强行连接。
管道微微颤动,贪婪地吮吸。黑塔双眼圆睁,那对曾经骄傲锐利的紫色眼眸,此刻已空洞涣散。
“快……快消灭……不要管我……”
声音从外置扬声器中发出,那是破碎的电子音。
那些管道正在接管她的一切——神经、循环、思维。
“如果再不……再不消灭……它对于头颅的渴望……会将所有人……吞噬……”
瑞德浑身颤抖。
他转过头,用那双血肉模糊的眼睛看向黑塔——看向那个曾经是黑塔的存在。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如同布料撕裂般的悲鸣。
他动了。
一步。两步。
他拖着残腿,用法杖支撑,一步步挪动。每一步都在地面拉出长长的血痕,每一步都令他的身体摇摇欲坠。但他未曾停下。
前方,几只由纯粹“毁灭”因子构成的黑潮造物正在成型,张牙舞爪地扑来。
瑞德举起法杖——那根本不属于他、唯有天才方能驾驭的神器,此刻在他手中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一击,两击,三击。
怪物溃散,但每一次攻击都在榨取他最后的生命。他的皮肤如干涸的河床般龟裂,金色的光芒正从裂纹中疯狂渗出。
阮·梅冲上前想拦住他:“你不能——!”
瑞德转过头,那双已被血水糊住的眼睛望向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如砂砾:“不必……拦我……我会用我的命……创造一条通路……为你们……消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