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力正丝丝入扣地化开,而阿银碗中,融入的则是另一种名为 “兰息引” 的秘制药散。
此物取自一种极为罕见的月下幽兰花粉,佐以几味安神宁心的辅材炼制而成,无色无味,融于酒中难以察觉。
其药效并非猛烈昏睡,而是如春风拂过湖面,悄然抚平心绪涟漪,令人心神放松、戒备舒缓,五感却会变得比平日更加敏锐清晰。
初时只觉身心暖融,思绪飘然,随着饮入渐多,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神魂深处的轻盈愉悦感便会层层漾开,仿佛卸下了所有重负,通体舒泰,却又不会彻底迷失神智,只觉得所见所闻、所触所感,皆比往日鲜明生动数倍,极易沉醉于当下氛围与感官体验之中。
这“兰息引”与唐昊碗中迅速化开的“醉龙涎”一般,皆是墨茗当年探寻那处记载了“血肉同源渡魂法”的上古遗迹时,于遗迹深处偶然所得。
两样皆是夺天地造化而生的奇物,非人力可轻易炼制,在那遗迹中也只各寻得寥寥之数。
墨茗手中,“醉龙涎”仅余三枚,“兰息引”更是不足半瓶药散,用一点便少一点,珍贵异常。
他并非不知这大陆之上,尚有如冰火两仪眼那般汇聚天地灵气的绝世宝地,其中奇花异草无数,或能寻得替代甚至更佳的药材。
然而,那地方早被那位性情古怪、修为通天的毒斗罗独孤博划为禁脔。
那老怪物脾气乖戾,行事全凭喜怒,且用毒之术出神入化,杀人于无形。
墨茗虽自忖医术魂力不俗,但面对一位成名已久的封号斗罗,尤其还是以诡毒着称的独孤博,硬闯或偷入与找死无异。
因此,即便明知冰火两仪眼可能蕴藏所需,他也只能按捺心思,将手中仅存的遗迹奇物,用在今夜这不容有失的关键时刻。
墨茗看着阿银温柔注视唐昊的目光,看着她因唐昊一句随意的话而展露的笑颜,看着她下意识为唐昊拂去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每一点细小的亲昵,都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在他心口某个隐秘的角落。
一股陌生的、灼热的情绪翻涌上来,是嫉妒吗?
嫉妒这坦荡的拥有,嫉妒这毫无阴霾的深情。
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更冰冷的愧疚,如同夜色般无声浸染,他即将亲手打碎这份美好。
然而,在这嫉妒与愧疚的夹缝中,另一种更黑暗、更炽烈的情绪,却如同毒藤般疯狂滋生。
那是即将僭越、破坏、侵占的极致愉悦感。
越是看到他们恩爱,看到阿银在唐昊身边毫不设防的柔软,那种即将撕裂这份完满、将其独占、在其最幸福的时刻植入自己烙印的背德快感,就越是鲜明地灼烧着他的神经。
这种复杂而扭曲的情感,让他握着碗壁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又在下一秒强迫自己放松,面上依旧是一片温文尔雅的平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
唐昊洪亮的嗓门逐渐低缓,最终化作一串含糊的咕哝。;发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ㄈòМ 获取
他的头重重一点,便再也没抬起来,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筋骨,歪倒在斑驳的泥墙上。
不过呼吸之间,沉重到近乎蛮横的鼾声便响了起来,带着“醉龙涎”彻底压制魂力与意识后特有的、全然不设防的沉实。
那只粗糙的大手松开了,陶碗滚落脚边泥地,残余的酒浆悄无声息地洇开一小片深色。
“唐大哥?”阿银的声音响起,比平日更软糯,拖着一丝醉后的黏腻尾音。她下意识地倾身想去探看,动作却蓦地滞住了。
一股奇异的暖潮毫无征兆地从心口漾开,迅即流遍全身。
那不是醉酒的头重脚轻,而是一种骨缝里都透出酥软的松快。
四肢百骸仿佛浸泡在温得恰到好处的泉水中,每个关节都懒洋洋地舒展开。
她轻轻“嗯”了一声,带着自己也说不清的诧异,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阿银不是一时站不稳,倒像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慵懒暖意卸了力道,只得伸手扶住粗糙的供桌边缘。
指尖传来的木纹触感,竟异常清晰分明,连最细微的凹凸都仿佛放大了。
墨茗已无声地到了身侧,手掌稳稳托住她的肘弯。
隔着薄薄的夏日布料,他掌心的温度,她臂上肌肤的细腻温热,甚至皮下血脉轻微的搏动,都纤毫毕现地传递过来。
“这酒……当真有趣……”阿银喃喃,试图凝神,思绪却像春日柳絮,轻盈飘浮,抓不住重点。
她头脑是有些昏蒙,却奇异地愉悦,仿佛卸下了所有心事,轻飘飘地浮在暖雾里。
那股暖流在体内悠悠打着旋儿,所过之处,撩起一阵阵陌生的空虚麻痒,从深处丝丝缕缕地钻出来,并不难受,反而勾得人心尖微微发颤,带起一种隐秘的渴望。
脸颊耳后热得厉害,连呼出的气息都仿佛滚烫,她抬眼,墨茗的脸庞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清晰,眉眼深邃,眸色比平时更暗,里面映着两点跃动的金红,专注地凝望着她。
那目光仿佛有实质的重量,落在她肌肤上,竟让那空虚麻痒的感觉又鲜明了几分,心口也跟着轻轻一悸。
“唐兄是醉透了,这酒后劲绵长,睡一觉便好。”墨茗的声音低沉缓和,像夜色本身一样包裹过来。
他并未松开扶持的手,反而引着她,转向那片铺着厚实干草的角落,篝火的热意正源源不断涌向那里。
“嫂子想是也乏了,坐下歇歇,缓一缓神。”
阿银几乎是半倚着他的力道,顺从地坐了下去。
视野似乎笼着一层柔光,墨茗俯身靠近的身影有些朦胧,可他身上那股清苦的药草气息,混杂着柴火淡淡的烟味,却无比鲜明地钻入她鼻尖,甚至比酒香更让她心头发软。
身体深处那痒意和空虚如同潮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让她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并拢的双腿,喉间逸出一丝几不可闻的轻喘。
“我……我倒不想睡,”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软糯得不像话,带着点自己也困惑的微喘,“就是身上……怪软的,这酒……喝着倒是舒服,还想再尝些似的……” 话虽如此,眼皮却越来越重,意识像是沉入温暖粘稠的蜜糖,缓缓下坠。
然而下坠并非陷入黑暗,而是落进一种感官异常清明、身体却慵懒至极的奇异境地。
柴火爆开的每一声“噼啪”,干草细微的窸窣,自己血液流动的汩汩声,还有那越来越无法忽略的、身体深处蠢蠢欲动的陌生需求,都清晰得近乎喧嚣。
墨茗在她面前蹲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气息可闻。
他能看到她脸上醉人的红晕已蔓延到耳根和脖颈,没入衣领遮掩的阴影;能看见她胸口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而起伏,单薄夏布下,饱满的曲线轮廓惊心动魄;更能看见她那双蒙着水汽的眸子,映着火光和他自己的影子,迷离,恍惚,却又因药效而异常明亮湿润,全无平日的端庄自持,只剩下一片不设防的柔软。
“累了就闭上眼歇会儿,”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最轻柔的羽毛拂过耳膜,带着催眠般的魔力,“我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