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这是我昨晚重写的论文,请您……请您指正。】
她把文章递上去,头垂得低,不敢抬眼望他。讲台上还留着先生晨课时用的镇纸,青铜兽的模样,此刻在她眼里格外庄重。
先生伸手接过文章,指端不小心碰到她手背,那瞬间的触感像细电流窜过,她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谢谢先生。】
先生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似在察她为何如此紧张,最后落在她递来的文章上。
他接过纸张,指端无意擦过她的手背。
那短暂接触,却让她如遭惊雷,连退半步。
她抬眼,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里,那里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却隐隐浮着一缕她看不懂的复杂。
【先生……若是……若是还有不妥之处,请您……尽管指出,我……我再改。】
她语无伦次,只想找个理由留在他身边多待一会。
讲台旁的铜钟突然响了,是下课的信号。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同窗们的笑闹声渐渐远去,课堂里只剩他们两人。
她能闻到先生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晨露的清凉,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其实……其实我……】
她话到喉头又咽回去,脸红得快滴血。
她想说,她其实不是为了文章来的;她想说,她其实每天都在偷偷看他;她想说,她其实……很喜欢他。
可这些话像石头堵在胸口,纵有千言万语,到最后只剩一句轻得像梦的嗫嚅。
【我……我先走了,先生。】
午膳的钟声响起,学生们三三两两涌向膳堂,喧哄声打破了书院的清静。
李书昕正端着清粥,找个角落坐下,一个活泼的身影便蹦跳着来到她身边,毫不客气地坐下,筷子敲了敲她的碗沿。
【哟,我们的书昕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又在想你家那位清冷先生啦?快说,今天进展如何?】
说话的是她闺中密友林晚晚,性子开朗,心思最是敏锐。
她笑瞇瞇地看着李书昕,眼神里全是促狭。
李书昕被她这么一问,刚喝进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连忙用餐巾捂住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什么……什么先生,晚晚你莫要胡说。】
她嘴上否认,心里却像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痒得紧。
她想起今晨先生指尖的温度,还有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眸,心跳又不争气地漏了几拍。
林晚晚见她这副模样,哪里还不明白,凑得更近了些。
【还嘴硬!你看你,耳朵都红了!快从实招来,今天早上是不是又找机会接近他了?我可是看见你下课后磨磨蹭蹭的,肯定有鬼!】
林晚晚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几个相熟的同窗投来好奇的目光。李书昕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只好拉着林晚晚的袖子,急着解释。
【没有……我就是……就是去问功课。先生说我昨日的论证不严谨,让我重写。】
她说得小声,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直视闺友的眼睛。林晚晚一听,更是来了兴致,追问道。
【仅此而已?没有别的了?比如……他是不是对你笑了一下?或者说了什么特别的话?】
李书昕脑海里瞬间閟过先生那句【发乎情,止乎礼义】,还有他那复杂难辨的眼神。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
【先生……他只是让我以后专心些。】
说完,她便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不再言语。
林晚晚看着她那副又羞又甜的样子,也不再多问,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夹了块酱菜放到她碗里。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快吃吧,不然下午的课又要迟到了。不过说真的,书昕,这种事……还是得小心些。毕竟他是先生,你是学生,传出去总是不好的。】
李书昕听着闺友的劝诫,心里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却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她默默点了点头,夹起碗里的酱菜,却食不知味。
是啊,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师生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身份,更是礼教与规矩的鸿沟。
她从不敢奢求什么,只盼着能像这样,偷偷地看着他就好。
林晚晚见她神情低落,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变得温和了些。
【别想太多,我就是随口提醒一下。你的心思我知道,从小就这样,喜欢一个人或物,就藏在心里,谁也不告诉。只是……陆先生他……太过清冷,我怕你……】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她怕李书昕陷得太深,最后伤得最重的是自己。
李书昕抬起头,对上闺友担忧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想让她放心。
【我明白的,晚晚。我……我只是单纯地敬仰先生的学识,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这句谎言说得连她自己都没有底。
她怎么可能只是敬仰?
那每一次的心跳加速,那每一次的脸红耳赤,难道都是假的吗?
林晚晚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叹了口气,没再戳穿她。
【好,都听你的。那快吃吧,粥都快凉了。下午是先生的课吧?可别再走神了,小心他又点你名。】
林晚晚转移了话题,膳堂里的气氛才重新轻松起来。
李书昕大口地喝着粥,试图用食物来填满内心的空虚与不安。
她知道,这份暗恋就像一颗种在她心里的种子,已经悄悄发了芽。
她不能让它长成参天大树,只能小心翼翼地修剪,不让任何人发现。
用过午膳,两人一同走回书院。
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斑驳的树影。
李书昕走在路上,心思却早已飘回了清晨的书房。
她想起先生接过文章时那清凉的指尖,想起他看着自己时那深邃的眼眸。
她忍不住又开始胡思乱想,先生他……是不是也对自己有一点点不一样?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地掐灭了。
不,不可能的。
先生那样的人,怎么会对她一个普通学生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他对自己所有的【特别】,都只是出于一位先生对学生的关心与责任罢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发酸,却又释然了。
能够成为他众多学生中的一个,能够每天听他讲课,能够偶尔得到他的一句点评,或许……就已经是她最大的福分了。
她暗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更加专心,不能再让先生为自己分心。
她要将这份喜欢,好好地藏在心底,谁也不告诉,就这样,偷偷地喜欢着他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