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劈向骆尘的面门,另一刀则阴狠地削向他的下盘。
血砂教的招式和中原招式并不相同,所以武器以弯刀和弯刃为主,所以打法也不相同。
骆尘眼神冷冽,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在那密不透风的刀影中硬生生撞出了一条路。
密集的金属撞击声不断激起。
骆尘持剑的手虎口隐隐发麻,殷无赦的力道很大,且双刀配合得天衣无缝。
往往骆尘刚挑开左手刀的横切,右手刀便已如影随形般刺向他的肋下。
骆尘身形剧烈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剑锋顺势上撩,贴着殷无赦的黑袍划出一道口子。
“不过如此!”骆尘冷哼,身躯猛然沉入一个低位,长剑横握,以剑身作为盾牌,硬扛了殷无赦势大力沉的一记劈斩。
巨大的冲击力让骆尘的双膝猛地没入地面寸许,但他咬紧牙关,借着反弹之势向上挑飞了殷无赦的刀锋。
两人错身而过,又迅速转身。
此时的火势愈发猛烈,后堂的一根横梁轰然倒塌,砸在两人中间,溅起漫天火尘。
在这翻腾的烟尘中,骆尘与殷无赦几乎同时感知到了对方的气息。
身后马轶那焦灼而虚弱的目光,后堂内老弱妇孺压抑的哭声,骆尘深吸一口气,肺部仿佛被灼热的空气灼伤,却让他脑中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将长剑横在胸前,整个人蓄势待发。
对面的殷无赦双持弯刀,交叉在胸前,黑色的长发在热风中狂乱飞舞,眼中的杀机凝成了实质。
两人几乎同时发出怒吼,脚下的尘土在那一瞬间由于巨力的践踏而崩碎。
骆尘化作一道白色的虹光,而殷无赦则像是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在漫天火羽中轰然相击在一起。
………
天空终于露出了鱼肚白,马家的府邸。
马轶的哥哥带着骑兵冲进马府时,府中只有大量血砂教徒的尸体,但其中并没有殷无赦的身影。
随后香若远也赶了过来,看着骆尘和马轶两人互相搀扶着从马家走出来,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你们两没事吧?”香若远走过来,给他们递上药水,骆尘接过药水,率先给伤势严重地多的马轶喝下,然后抬起重伤的一条胳臂,立刻香若远就主动走上前替他包扎。
“总算没事,那个殷无赦,确实实力了得。”骆尘发出吃痛的声音,“让他跑了,擒下他是不可能的。”
“这个人是血砂教的高手,你能胜过他已经很历害了,只是不知道血砂教的人为什么要突袭马府。”
“不是血砂教,血砂教充其量只是一个打手。”骆尘让虚弱的马轶靠在自己的身上,感受着美人的呼吸,“我想,他们身后有更大的组织。”
正说话间,程钥带着官兵也赶了过来。
马轶虚弱地靠在骆尘怀里,失血过多的眩晕让她连睁眼都觉得沉重,更遑论去理会那些聒噪的杂音。
而骆尘只是冷冷地垂下眼帘,正眼也不瞧那正缓缓步入内院的官兵,他正专注地撕开自己的衬衣,试图为马轶进行包扎。
程钥带着两排官兵,在那摊粘稠的暗红血迹前站定。
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官服,纤尘不染,与周围的断肢残臂显得格格不入,此时正用绣帕掩住口鼻,微微蹙眉,声音清冷而圣洁。
“骆将军,马校尉,本官一夜忧思,见两位尚能保全性命,足见上苍感念本官在官署彻夜祈福之诚。”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满地的血砂教徒尸首,“这些贼人本该生擒送往宣慰司审讯,如今却被骆将军杀得干干净净,死无对证。这让本官如何向京城交代这连日来的官员暗杀案?”
骆尘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专注地撕开自己的衬衣为马轶包扎。
“程大人,这些话,你不如去跟昨晚差点死在刀底下的马家家眷说。”
“骆将军此言差矣。本官乃是一方父母,凡事需按朝廷律令行事。”程钥长叹一声 “马府遭袭,固然令人痛心,但若因为私愤而将重要的人证尽数格杀,断了追查刺杀胡大人真凶的线索,更有杀人灭口之嫌,本官职责所在,不得不公事公办。”
骆尘嘴角溢出一抹极冷的不屑,正欲开口,却被香若远轻轻按住了手腕。
香若远优雅地站起身,那一身橙金色的襦裙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彩。她莲步轻移,不紧不慢地走到程钥面前,欠身行礼。
“程大人心怀天下,感念苍生,真是不负京城仁治之名。”香若远轻笑出声,然而眼神锐利 “只是大人似乎讲究得有些不是时候。昨夜贼人纵火行凶时,大人不在;马府亲兵血战求援时,大人在外面稳住局面;如今刺客伏诛、线索断绝,大人倒是突然想起了公事公办。”
程钥面色一僵,正要辩驳:“本官那是为了防止调虎离山……”
“倘若确实如此,小女子自然是佩服的。”香若远打断了她,“只是大人恐怕忘了,那被暗杀的胡大人临终前,正是因为察觉到定边城内有人暗中勾连,才急于与马、骆两家通气,这点程大人也是知道的。如今马府被焚,胡大人身故,大人不去查为何昨夜城防轮换出现了缺口,反而在这里责怪死里逃生的将军没有留下活口?”
香若远上前一步,身上那股药香仿佛瞬间将程钥笼罩,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大人若是真想向京城交代,不如去问问你的那些官差,为何昨夜贼人潜入北街时,所有的巡逻兵丁都恰巧在做什么?这种巧合,恐怕比骆将军杀掉几个刺客,更值得大人去推敲吧?”
“你……说的没错。”
程钥脸上一口,但不得不承认香若远说的有道理。
“还请程大人明查了。”
香若远微微欠身,在她的目送之下,程钥不得不带着部下离开,望着程大人离开的身影,香若远摇了摇头。
“这个程大人,真是不知是非。”
“像她这样的人,京城有很多。”骆尘这时候也轻轻将马轶扶好。
“如今疯帝在位,荒淫无道,朝纲混乱,我听闻朝中大人很多人辞官回家,或是缄默不语,我香家不在朝中,倒是还好,书家和诗家在朝廷上谏言圣上,却反被构陷,礼部尚书书怊,翰林学士诗景皆被处斩,两家再不多言。”
香若远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同为名贵世家的,如今画,棋,琴三家已经因为南境之乱被株连,在京城的书家和诗家也元气大伤,如今只有香,茶,酒三家尚未受到影响,这使得香家出身的香若远大为感慨。
“香儿,接下来我要暂时离开骏州。”
突然间,骆尘说出了让香若远意想不到的话。
“为什么,这种情况下你要去哪里?”
“骑士联合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