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莉·塞拉菲姆,你清醒一点。
这只是个变态在发神经,不要被一团面粉给骗了。
接下来的过程,我们配合得很默契。
将揉好的面团切块,滚圆,醒发。
我教他如何用擀面杖把面团擀成牛舌状,再卷起来,刷上一层金黄的蛋液,最后划上漂亮的刀口。
当盛满面团的烤盘被推进温度适宜的烤炉时,剩下的就交给了时间和火焰。
等待烘焙的时间里,我们并肩坐在后厨装面粉的木箱子上。
透过烤炉玻璃的小窗,看着面团在高温下一点点膨胀,颜色渐渐变成诱人的金黄色,空气中弥漫的焦糖与小麦的香气越来越浓郁。
“闻起来真香。”
卢格双手撑在木箱边缘,看着烤炉,轻声说。
“当然,这是塞拉菲姆家的秘方配比。”
我推了推眼镜,开口说。
“以前……”卢格停顿了一下,“以前在王都接受骑士训练的时候,我就经常闻到街角传来的这种味道。但我从来没有停下来去买过。因为他们告诉我,我是勇者,我的时间应该用来挥剑,而不是用来享受刚出炉的面包。”
“我曾经也很害怕,害怕什么呢……我也不知道。”
我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在那一瞬间,我竟然从这个不可一世的勇者身上,看到了某种不同的东西。。
“……如果你以后想吃,材料够的话,我可以做。”
这句话几乎是不经过大脑就从我嘴里说了出来。
刚一说完,我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我这不是主动给自己增加工作量吗?
听到我的话,卢格转过头看向我。
“一言为定。”
他笑了。
没过多久,烘焙时间到了。
我立刻戴上厚厚的隔热手套,打开炉门,一股极其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
我将烤盘端了出来,放在铁架上。
十几个颜色金黄,表面刷着亮晶晶蜂蜜的起酥面包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非常完美。”
我对这次的成品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我拿起一个还烫手的面包,轻轻地撕开。
外皮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里面松软的组织像云朵一样被拉扯开来,热腾腾的蒸汽混合着蜂蜜的甜香升腾而起。
我把撕开的一半递给卢格。
“尝尝吧,你的劳动成果。”
卢格接过面包,没有顾忌烫人的温度,直接咬了一大口。
他闭上眼睛,慢慢地咀嚼着。
我紧张地看着他。
虽然我是老师,但这面团毕竟是他揉的,万一口感不好砸了我家的招牌怎么办?
“怎么样?”我忍不住问。
卢格睁开眼睛,咽下面包。
他看着我,非常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
“露露莉,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没有加任何华丽的辞藻,只有最质朴的夸赞。
那一刻,看着他嘴角还沾着一点面包屑的傻样,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我离开家大半年以来,第一次笑得这么毫无防备,这么开心。
我们坐在后厨里,你一半我一半,把十几个刚出炉的蜂蜜面包吃得干干净净。
……
当我们走出那家烘焙坊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晚霞将兰斯塔尔城的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给街道两旁的建筑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卢格重新穿上了那件天鹅绒风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我们留下的最后两个蜂蜜面包。
他说要分享给菲奥娜她们吃。
说起来有段时间没见到她们了,也不知道她们在干嘛。
我们并肩走在回旅馆的路上。
气温有些下降了,秋风吹在身上带着一丝凉意。我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马甲。
在这个微凉的傍晚,我们走得很慢,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气氛异常的安静,但却并不让人感到尴尬。
那种感觉,就像是经过了一整天的喧闹后,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防备的平静。
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走回了旅馆,来到了我那间位于一楼角落的房门前。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卢格。
按照我最初的设想,这应该是他图穷匕见的时刻了。
天黑了,孤男寡女站在房门口,他手里还有着我昨天给他的媚药。
接下来,他是不是该强行推开门,或者露出他那恶劣的真面目,要求我履行作为“女人”的义务了?
而且,“神罚”似乎真的失效了。
回忆起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我只能得出唯一的结论。
终于到了这一天吗?
卢格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昏黄的走廊壁灯照在他的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异常柔和。
他看着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他没有生气,只是微微苦笑了一下。
随后,他竟然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个极其安全,礼貌的社交距离。
他将手里那个装着面包的纸袋递给了我。
“今天……我很开心。”
“谢谢你,露露莉。谢谢你愿意穿上这身可爱的衣服陪我,也谢谢你教我烤面包。”
我愣愣地接过纸袋,纸袋里还残存着面包的余温。
“……您客气了。”
卢格再次向我微微鞠了一躬,就像早上在大厅里迎接我时那样绅士。
“那么,今天辛苦你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继续采购前往暴风峡谷的物资。”
“今天的事……请向其他人保密。”
说完,他直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晚安,露露莉。做个好梦。”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没有回头,没有纠缠,也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我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听着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
走廊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像个木头人一样在门口站了足足三分钟。
直到一阵冷风从走廊的窗户吹进来,我才猛地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
我用钥匙打开房门,走进去,反锁。
一连串动作做完后,我脱下那顶草帽,摘下眼镜,有些脱力地瘫坐在床边。
我把那个装着面包的纸袋放在腿上,看着帽子上的向日葵,双手无意识地揪着百褶裙的下摆。
我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没有媚药,没有强迫,没有“神罚”,没有任何肮脏和下流的东西。
他真的就像他早上承诺的那样,给了我一整天“最为纯粹的美好”。
“什么啊……”
我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双手里,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