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规矩,而西方的精灵女王在与天帝进行了那场激烈的毁天灭地的恶战之后,也认同了这个方略,在西欧大陆上开辟了一块隐秘的区域,不与外界来往,也不干扰人类政权。
可是,凡间的战争虽然因为修仙者的出现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究其本质,依旧是人类国家之间的战争。
乃蛮部作为如今蒙古唯一被允许存在的氏族,其中大量产出天生就与仙力高度亲和的修仙者,因此也被作为礼朝重要的兵源地,在国内地位极其崇高。
因此,圣清皇后乃蜜氏在本朝算是一支极大势力在朝中和宫中的代言人,其一言一行举足轻重,其所生的皇女——即便是拥有皇位的继承权,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言锡宇一生都坚持恢复古制,减少仙人对礼朝的影响,巩固君主权力,加强中央集权,并且多次公然拒绝任用女人为官,试图保留男人在朝堂和行伍之中的一席之地——但这些努力全都失败了,这并不是他的实际操作有什么问题,而是在这个时代的男性寿命,即便身居太平时期,都依旧短的可怜。
不少人还未谈及建功立业便已英年早逝,言锡宇苦心经营的男性军队在尚未操练完毕的几年间就因为疾病和衰老问题损失大半,他当年招入朝堂的男性群臣,随着时间推移个个把官衔和爵位让给了女人……到最后,即便言锡宇并不愿意,可在战场上为他拼杀的尽是些巾帼英雄,在朝堂上的所见更是一片的红妆粉黛。
言锡宇是想像先前所有朝代的皇帝一样,把皇位传给嫡长子……可他似乎如今怎么也办不到这件事了——禁卫军和镇守军的兵权几乎都在大皇女言寒雨手上,而乃蛮部的群臣,众镇军将领也都有推举大皇女言寒雨为皇帝的意向——现在的情势早已不是由他来选继承者,而是他如若不选,言寒雨便会带着西南十六军数十万的兵马直入京城,逼他选出来。
再回看言寒礼,言锡宇合上了眼睛,言寒礼其实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孩子——自幼便机敏聪慧,能言善辩,可惜年岁实在太浅,远不及他那两个在行伍朝堂之中混迹了十来年的姐姐——言锡宇觉得自己待这孩子有愧,但他也知道,若他敢把皇位传给言寒礼,言寒礼即位的那天就是他姐姐率军回京问罪的那天。
所以,看起来很纠结的问题,实际上答案清晰明了——言锡宇没得选,他要么选言寒雨,要么就等着看他的儿子暴尸于王座之上。
“我不能把皇位传给你,三郎。”
言寒礼闻言,一动未动。
他少年老成,比大多数人眼中的少年形象都要聪明的多,以他的才智,怎可能看不出朝堂形势,看不出父亲的顾虑。
“儿臣……也觉得自己,没有帝王之才,无论政治还是军事,都不及大姐一分。”
“你倒是聪明。”
言锡宇慢慢走下了王座,他如今已经瘦骨嶙峋,双腿细瘦的如同竹竿一样,让人都有些怀疑他到底能不能靠着这双腿站立起来。
“你怎知道我要被皇位传给寒雨?”
“儿臣不知。”
言寒礼依旧一动未动,但是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袍。
正所谓伴君如伴虎,即便是父子,帝王的恩威,依旧恐怖的如压顶泰山。
“儿臣所说,俱是真心。”
“真心啊,真心好啊,你没这个念头,朕也就安心了。”
他走到跪地叩首后还没有将头抬起来的言寒礼身旁,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来吧,陪着朕走走。”
言寒礼闻言,搀着父亲的一只胳膊,给他披上外衣,陪他缓缓的往外走去。
“看得真切吗?我这殿前的景色。”
父子二人行出皇宫,正出殿门,便看见了京城的夜景。
流光溢彩,灯火通明,盛世年景,尽收眼底。
“儿臣,看的真切。”
言寒礼答道。
“那朕问你,你看见了什么?”
“儿臣……儿臣看见的是圣上治下的盛世太平。”
“不对。”
言锡宇摇了摇头。
他虽然虚衰病弱,但依旧生着一副魁梧男子的骨架,堂堂九尺,英武不凡。
如今他被身高不足六尺的儿子牵着,望着依旧繁华热闹的京城夜景,感受着自己体内的气息逐渐衰微……那感觉,岂是一个悲凉了得。
“那是……我的……子民。”
他笑得凄然。
“这一省三十三府,数万万百姓,尽是朕的血亲,朕的姊妹兄弟,朕的儿女。”
“父皇……”
“他们也是你的姊妹兄弟,你的亲族啊,三郎。”
他抚摸着儿子的肩颈,忽而感觉这小子长大了……他已多久没和儿子这样聊过天,又已多久,没立于这京城的夜空之下看着大地了?
“父皇所言极是。最新?╒地★)址╗ Ltxsdz.€ǒm”
“三郎,你虽尚未成年,但朕毕竟也时日无多……且封你吴王,授你吴越之地,即日起行。”
“父皇?这?”
言寒礼愣住了,他万万没有料到今夜父亲宣他入宫,竟然是整了这么一出候着他。
“故来皇子分封,皆令出有因,今儿既非因功受赏,又非及冠,怎可如此儿戏……”
“三郎!这是朕的命令!你要抗旨不遵吗?!”
言锡宇紧握住了言寒礼的肩,言寒礼错愕地看向父亲,才发现……父亲的眼中满含泪水。
那一刹那言寒礼什么都明白了,什么都清楚了。
言寒礼的皇长姐言寒雨,素来杀伐果决,处事冷酷,野心勃勃。
在本朝之前,从未有过皇女继承皇位之先例……此事礼法所不允,礼制所不容……正因如此,言寒礼这个皇子的存在,才如此扎眼。
若言寒雨想名正言顺地即帝位,在言锡宇死后,设法除去言寒礼这皇帝亲子,再以‘嫡系尚在,何立旁系’之由,顺继大统。
言寒礼,她必然会除。
所以言寒礼无论在哪里都九死一生,但在京城,他必然十死无生。
他需要个理由走,父亲此刻,正是给他一个理由走。
帝都天宸,又称仙京,位于中原之北,而吴越位于中原之南,相距遥远,因此,言寒礼或可偏安一隅,以避此祸。
再之后,只需他上表承认长姐的皇权,外加他地处遥远,言寒雨怎也不至于冒着被天下所诟残害手足而夺帝位的风险,再来加罪于他,“儿臣……遵旨。”
言寒礼当即跪下,又是叩首,眼中,泪光闪耀。
“另外,温贵仪,巫贵妃与你同往。”
听到这两个名字的那一瞬间,言寒礼浑身汗毛倒竖,吓得脸色煞白,颤如筛糠。
可他再看言锡宇,却是一脸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和他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一样。
“除此以外,朕不放心你一个幼子独去,再派个老成之人看顾……前参知政事安怀瑾,以前做过你的老师,你也带上她同去吧。”
“父…皇……这……”
“别再犹疑了,三郎,迟则生变。”
言锡宇的手离开了言寒礼,他独立于殿门之前,分明已形销骨立,却笔直的像一杆插在地面上的军旗。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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