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在黑暗中逆卷,最终化作了加州那刺目、焦灼,仿佛能将
人连皮带骨烤干的阳光。
他无可避免地,再次回到了十年前,那个将他整个人生烧成废墟的帕萨迪纳
春假下午。十六岁的他,因为忘带了那本重要的错题笔记,推开了那栋死气沉沉
的别墅大门。
那股混合着廉价汽车香精、大麻与粗鄙汗臭的气味再次钻入鼻腔。周远仿佛
又变成了那个僵立在楼梯口、浑身发冷的少年。他隔着二楼书房半敞的门缝,眼
睁睁地看着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嫌弃他是个「累赘」的顶尖女学者母亲,剥去
了所有禁欲与知性的伪装,像个最卑贱的娼妓一般,跪在那个高大健壮、头脑空
空的白人田径生脚下。
梦境里的画面被拉得极度缓慢而残忍。他看着母亲那干瘪的东方身躯被那个
年轻的白人雄性当成玩具般凌空抱起,看着她在狂暴的撞击中爆发出丧失人类理
智的凄厉淫叫。最后,那些混合着白人精液与她爽到失控潮吹的透明清液,从她
结合的泥泞处滴落,「吧嗒、吧嗒」地砸在地板上那些印满顶级学术理论的英文
文献上。
那是对母性、对知识、对他这个儿子存在意义的最极致践踏。
十年来,这个梦魇就像是一场无法逃脱的热力学卡诺循环。每次梦到这里,
周远都会在极度的窒息、恶心以及被彻底抛弃的绝望中惊醒,带着一身冷汗,在
无尽的黑夜里如同丧家之犬般发抖。
但这一次,梦境的走向,却在那些淫靡体液滴落的瞬间,发生了诡异的偏转。
当那声令人牙酸的「吧嗒」声响起时,周远心底那座常年战栗的废墟,竟然
没有再次坍塌。帕萨迪纳那令人窒息的闷热,不知何时,被一股来自现实的、奇
妙的温润感所替代。
周远在梦境中安静地站在门外,突然间,他看着门缝里疯狂交媾的男女,心
里生出了一丝荒谬的平静。他意识到,那个站在阴影里瑟瑟发抖、觉得自己连垃
圾都不如的十六岁少年,已经在今夜,彻底死了。
因为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亲手完成了一场对自己宿命的解构与重塑。
不可否认,甚至是愧疚地说,他也把一位高高在上的、如同神明般的学术女
神拉下了神坛;他也以一种极具破坏力的凌空姿态,彻底贯穿了那具熟美的躯体。
但命运的齿轮在这里咬合出了截然不同的轨迹--他的生母将最放荡的激情给了
粗鄙的陌生人,留给亲生儿子的只有冷漠与厌恶;而林疏桐,这位同样拥有着圣
洁光环的女人,却把她最极致的堕落、最卑微的献祭,乃至最深沉的母性代偿,
毫无保留地、全部给了他。
不仅如此。在狂风骤雨之后,林疏桐没有像生母那样穿上冰冷的外壳将他驱
逐,而是用那具泥泞、残破却温暖至极的母体,接纳了他所有的暴戾与脆弱,在
感恩节的零点钟声里,将他安安稳稳地握在了手里。
原来他不是不配被爱,他只是在十六岁那年,被错误的人扔在了雪地里。
这一刻,那个死死勒住他灵魂十年的死结,终于在一场跨越岁月的对称性破
缺中,迎来了彻底的弛豫与和解。
梦境中,那扇沉重的书房门在他眼前缓缓自动
合上。白人教练那高高在上的
嘲弄笑脸、生母那扭曲癫狂的面容,以及帕萨迪纳那刺目的阳光,统统化作了褪
色的飞灰,在风中寸寸碎裂、消散。
周远猛地睁开了眼。
没有加州的烈日,没有廉价的香水味。入目,是波士顿海港区次卧里,那令
人心安的、昏暗的雪夜微光。
感官重新与现实对接的瞬间,他首先感受到的,不是梦境里的心悸,而是掌
心传来的、那份沉甸甸的、不可思议的柔软与温热。
他的手依然乖顺地贴在林疏桐的心口,正严丝合缝地握着那团承载着成熟岁
月与无尽包容的丰腴玉峦。而在他那布满粗糙老茧、曾经不知捏碎过多少东西的
手背上,正静静地覆盖着一只冰冷褪去、带着温润体温的纤细玉手。
林疏桐就安稳地睡在他的臂弯里。她呼吸绵长,胸腔里跳动着的,是令他在
这世上唯一感到踏实的节拍。
周远在黑暗中静静地凝视着怀里女人恬静的睡颜。他感受着手心里的重量,
感受着手背上的覆盖。那是他二十六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握住的「家」。
他在静谧的冬夜里,将脸颊轻轻贴着她散发着依兰花香的柔顺长发,深深地、
缓缓地呼出了一口长气。那一声叹息,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却也带着梦魇残存
的一丝脱力与微颤。
黑暗中,他怀里的林疏桐其实并没有彻底睡熟。作为这世上此刻与他灵魂咬
合得最深的人,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背后那具年轻躯体在睡梦中的紧绷,以及这声
叹息里藏着的破碎与劫后余生。
但她什么也没有说。没有教授高高在上的开导,也没有长辈探究式的盘问。
她只是顺着周远环抱的姿势,在温暖的羽绒被里极其轻柔地转过了身。
伴随着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林疏桐将那张还带着情欲余温与倦意的脸庞凑
近了他。随后,她主动张开双臂,将这个比自己高大得多的年轻男人,深深地拥
入了自己那温软、丰腴的怀抱之中。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母性引力。周远的脸颊顺势深陷在那片散发着
熟美体香的雪白深渊里,呼吸间全是被彻底包容的温厚气息。
林疏桐的一只手穿过他有些刺挠的短发,极其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勺;而
另一只纤细的手,则隔着那件宽大的黑色卫衣的袖口,在他宽阔结实的脊背上,
有节奏地、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打着。只是最纯粹的安抚。
这极其微小、甚至有些笨拙的动作,却像是一把最温和的钥匙,瞬间打开了
周远记忆最深处、那扇甚至连他自己都以为早就被焊死的门。
在那一下下轻柔的拍打中,帕萨迪纳那令人作呕的烈日与绝望被彻底冲刷干
净。恍惚间,他仿佛穿越了二十多年的漫长时光,回到了那个常年氤氲着水汽的
江南小城。那时的生母还没有变成高不可攀的学术圣女,也没有变成自私冷漠的
背叛者。在那个老旧的、漏着雨水的筒子楼里,年轻的母亲也曾像现在这样,把
他抱在怀里,在梅雨季节滴答的雨声中,一下下拍着他的脊背,哄着那个因为打
雷而惊醒的幼童。
原来,他弄丢了二十多年的归宿,在这个暴风雪的夜晚,以一种最背德、最
疯狂,却也最神圣的方式,重新回到了他的生命里。
周远眼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