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深吸一口气,平底的镜片反射出屏幕的光芒,“我们需要给这个奖项赋予一个背景故事。一个有历史感、凄美的、能打动人心的故事。别急,体贴的柚子早已写了一稿。”
她打开一个文件,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地念了起来:“大约两百年前,2795年的欧罗洲,有一个落魄的音乐家——”
“——等等,”林天打断她,“音乐家?为什么是音乐家?”
“嘘!请不要打断我,听我讲完。”柚子摆摆手,继续念道:“他身无分文,几天没有吃饭,就在快要倒在街头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美丽的、善良的……体育老师。”
林天忍耐着吐槽的欲望,表情都有点扭曲了。
“她收留了他,他帮助了她,她爱上了他,他爱上了她,最后她资助他开演奏会,在她的帮助下,他一举成名!然而就在成功的那天晚上——”柚子的声音突然压低,带上了刻意的悲伤,“那位体育老师,倒在了回家的路上,被一辆失控的马车撞死了。”
“不对啊,一千年前就有汽车了!”林天终于忍无可忍的吐槽道:“你不要因为是两百年前的故事,就自作主张改用马车啊!还有这简陋的故事,什么音乐家,体育老师,根本和我们的比赛没有半毛钱关系吧?”
柚子愣了两秒,恍然大悟:“哦!难怪我读起来总觉的哪里不对劲。”
然后她飞快地在文档里操作起来——全文替换,“音乐”换成“绘画”,“体育”换成“物理”,“马车”换成“汽车(老旧型号)”。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稿子写好忘改了,嘻嘻。”她吐了吐舌头。
林天捂着额头,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再后来,绘画家在晚年功成名就之后,始终无法忘记那位女老师。临终前,他将遗产捐给了基金会,只为挑选那些同时具备绘画和物理天赋的年轻人,这个奖项二十年举办一次,用来纪念——他们俩相遇的那个年纪。”
柚子说完,抬起头来,眼圈竟然微微泛红。
“这写的什么玩意儿?”林天面无表情,充满着来自甲方的嫌弃,“不擅长的事情麻烦交给别人去做,故事能不能找人重新写一个?”
“哎呀,你就不能对美少女宽容一点吗?写文案是有撰稿费的!人家写这篇东西,可死了不少脑细胞呢!”柚子试图通过撒娇糊弄过去,于是转移话题道:
“对了,你打算给这个奖项起个什么名字?”
林天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那个粗糙至极的故事里,忍不住骂了一句:“真你妈扯淡!”
“好嘞!”柚子推了推眼镜,手指已经落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顾客提出,本竞赛定名为——珍妮。玛彻丹杯!搞定!点击,提交……”
“别……”林天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见柚子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下了提交键。
忍不住急了:“我刚只是在骂娘,‘真你妈扯淡’怎么能当成名字呢?你怎么就提交了?现在还能撤回吗?”
“没事没事!”柚子满不在乎的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就这么定了,相信我,名字叫什么不重要,关键是名气,我们可以这样解释:那个女老师叫珍妮,画师呢,叫玛彻丹。哦!简直完美,我怎么这么有才!”
林天盯着屏幕上《珍妮·玛彻丹杯》大奖赛的字样,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他总觉得,这么荒诞的故事如果真有人信,那才是最具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事情!
“ok!”柚子心满意足地合上电脑,“接下来就是找几个快饿死的没落贵族,塞点钱过去,让他们把祖宗十八代的荣耀统统拿出来给赛事做背书。据我所知,在曾经那个日落帝国的小岛上,这样的家族可不少——有些甚至还顶着伯爵头衔呢。林少爷,您就瞧好吧!”
林天无奈地摇了摇头,木已成舟,他还能说什么呢?只好叹口气道:“好吧,不过集训期间,你们打算给周老师发多少钱?”
“钱?什么钱?”柚子愣在原地。
“就是集训的工资啊!周老师每个月为了还贷款,空闲的时间都去补课赚钱了,封闭集训两周,意味着她没有额外的收入。如果无法还贷,哪怕学校喊她去,她也去不了啊!你不会连这个都不清楚吧?”林天急了。
“啊!这个……这个钱啊!”柚子默默又翻开笔记本,重新坐下来打字,“嗐,我还以为是哪个钱呢,我……我知道!早安排好了,忘记说了而已。两周一共给她两万……不,四万,总够了吧!”
“你他妈……”林天望着奋笔疾书的柚子,知道这家伙一定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我对整个计划有种不祥的预感,现在还能反悔退出吗?”
柚子的手指突然停在了键盘上方,猛地抬起头来。
她没有说话,但一瞬间像是变了个人——刚才还神采飞扬的眉眼骤然拧紧,嘴唇死死地抿着,眼神里翻涌着哀怨、恳求与近乎崩溃的情绪,一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好好好!算了算了,我不退了!”林天被柚子那哀怨的模样吓住了,连连摆手,“你好好办。但丑话说在前头——你们搞出来的竞赛要是没人信,我可是要退钱的。”
“放心吧!”柚子的脸色瞬间雨过天晴,把富有的胸脯拍得山响,“君临国际在此担保,计划若出任何纰漏,别说赛事了,就算周心怡没搞定,我们都全额退款!”
“……”
二人说话间,隔壁隐约传来什么动静。
起初很轻,像是有什么金属器具碰倒在地,隔着一堵墙,闷闷的。林天没在意,继续跟柚子确认方案里的细节。
然后是一声女人的尖叫。
很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截断了。紧接着是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混着好几个人压低嗓门的呵斥——“按住她!”“别让她碰到头!”
林天的话停在嘴边,他和柚子对视了一眼。
这时,房门从外面被猛地拽开,一个女医护几乎是撞进来的,脸色惨白,额头上渗着一层薄汗。
“柚子姐,会员先生,麻烦快点来看一眼,人格假面她……她……”
话还没说完,隔壁又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整张椅子连同上面的人一起翻倒了。
高琳怎么了?
林天站起来,跟柚子一起跑了出去。
走廊不长,只有七八步的距离。但就在这七八步里,那些声音一步比一步清晰。不再只是模糊的响动,而是高琳在笑。
林天推开门。
高琳被四个医护死命按在椅子上,手腕和脚踝处的束带已经绷到了极限,勒出深红色的痕迹。
一个医护正试图将镇定剂打入她的体内,但高琳的身体在剧烈地挣扎,针头两次滑开,在皮肤表面划出细小的血珠。
她的头发彻底散了,遮住半张脸,露出的那只眼睛瞳孔放得极大,眼白上爬满了血丝。嘴角歪着,涎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然而就在林天进来的那一瞬间,笑声突然停了。
高琳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找到了他。
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疯癫,而是一种极为清醒和冷静的仇恨。
“哈哈哈哈……”她重新笑了起来,但这次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记得你!果然是你!”
她的身体像是从什么地方汲取了新的力气,猛地朝他的方向挺起上身,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