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阿菈贝拉知道不是。
因为她那个便宜老爹不见了。
那间屋子空了。
而他还走在她旁边,步子很大,走得很稳,像一条踩了很多年的路,闭着眼睛都不会踩空。
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她攥着兜里的钥匙,跟着他往前走。
……
门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她听见有人在里面走动,听见那只老黑猫喵了一声,很普通的,很日常的,像每一个普通的夜晚。
“进来吧。”卡戎推开门,侧身让了让。
屋里的灯光暖烘烘的,老黑猫趴在炉子边上,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厨房里有人——她听见锅铲碰铁锅的声音,还有一股糊味儿。
露珂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卡戎?你回来了?粥糊了我跟你说——”
卡戎叹了口气,把外套挂在门边的钩子上。
他回过头,看着她——她的脸还有点红,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
“随便坐,”他说,“我去做饭。”
他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阿菈贝拉。”
“嗯?”
“你坐会儿。别站着。”
她匆忙点了点头。
卡戎转身进了厨房。
她听见他在里面说什么——“老师,我来吧”、“您去坐着”、“说了您别动那个锅”——声音不高不低,稳稳的,听起来像他们每一个日常。
阿菈贝拉在炉子边坐下,老黑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慢走过来,把头搁在她膝盖上。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很暖。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的,很有节奏。
露珂娅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卡戎回了句什么,听不清,但语气是那种——她听过的——在酒馆里他跟奥拉夫叔叔说话的那种语气,客客气气的,但又不是真的客气,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捣乱但我拿你没办法”的语气。
她坐在那儿,摸着那只猫,听着厨房里的声音,忽然觉得——也许可以。
也许可以就在这里,在这个不是自己家的地方,坐一会儿。
她把脸埋进老黑猫的毛里,耳朵还是红的。
如果……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奇怪的光芒………如果昨晚没发生那样的事…………
如果那样的话,她有机会像现在这样,真的来到卡戎的家里做客吗?
……
晚饭是在一种奇怪的平静中吃完的。
露珂娅坐在桌边,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还行,”她评价道,“比昨天中午那顿强。”
“……昨天中午那顿是您做的。”卡戎说。
“所以我说比中午那顿强,”她理直气壮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着,是那种让人恨不起来的、欠揍的笑。
阿菈贝拉坐在对面,手里端着碗,粥已经凉了,她没怎么动。
她一直在看露珂娅。
看她说笑,看她揶揄卡戎,看她用筷子敲卡戎的手背,嫌他吃得太快。
和以前一模一样,和她在领主城堡里看见的那个坐在上席的、美丽而高贵的女巫一模一样,和那个她嫉妒了四年的人一模一样。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明明昨天晚上的她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像个受伤的小鸟。
现在她坐在这里,看着露珂娅,看着这个和往常一模一样的女人,忽然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
也许那道光真的是她看错了?也许她爹只是出门了,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也许明天就回来了?
也许昨晚的事——卡戎冲进去,打人,她端着鱼饼站在门口看见的那些——也许那些都是她做的一场梦?
“小贝拉?”露珂娅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怎么不吃?不好吃?”
“没有没有!”她赶紧端起碗,扒了一口。粥已经凉了,她咽下去,抬头看见露珂娅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好奇。
“你脸怎么这么红?”
“啊?我……”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可能是……刚才走路走的。”
露珂娅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卡戎一眼。那个眼神很快,很轻,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
“哦——走路走的。”
阿菈贝拉的脸更红了。
她想解释什么,但露珂娅已经收回目光,继续喝她的粥了,很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她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卡戎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桌边,碗里的粥已经喝完了,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站起来收拾,只是坐在那儿,手里攥着筷子,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卡戎。”露珂娅叫他。
“嗯。”
“你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露珂娅放下碗,撑着下巴看他,“从刚才回来就板着脸。怎么,嫌我做的难吃?”
“……不是。”
“那是为什么?”她歪了歪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在阿菈贝拉身上,又转回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哦——我懂了。”
卡戎抬起头,看着她。
“有人不好意思了,”露珂娅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一脸“我什么都看穿了”的表情,“小姑娘在这儿坐着,他不好意思说话了。行啊卡戎,长大了。”
卡戎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上是熟悉的、欠揍的、让人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的笑——和以前一模一样,和那些无数个普通的傍晚一模一样——她坐在桌边,撑着下巴,拿他寻开心,等他无奈地叹口气,说“老师,别闹了”。
然后她会笑得更开心,然后他会去收拾碗筷,然后这一天就过去了。
和以前一模一样。
但卡戎还是能感觉出来她不是以前的她了。
他想起昨晚。
想起那扇门,那条缝,那绯红色的光。
想起她坐在床上,裹着被子,脸上的潮红还没有褪去。
想起她说“我是自愿的”。
想起今天早上,她站在灶台前,脖子上有那些痕迹,看见他的时候,惊喜,然后慌张,然后躲闪。
想起她在村道上看见他,笑着说“哟,舍得出来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忘了。她忘了昨晚的事,忘了马克西姆,忘了那些痕迹是怎么来的。
她忘了。但那些痕迹还在,他看见了,他还记得。
现在她坐在这里,用和以前一模一样的语气跟他说话,用和以前一模一样的眼神看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不是恨,不是怨,不是失望——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是觉得,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不是他的老师。是他的老师的样子,是他的老师的声音,是他的老师的笑。
但不是她。
那个真正的她,被埋在了什么东西底下,被藏在了那道光后面,被从这具身体里拿走了,换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