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和阿菈贝拉那边越来越破碎的呻吟,随即意识逐渐变得不再清晰,似乎和现实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不可挽回的方向滑落。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
他坠入了一片没有尽头的红。
不是光的红,是从身体里面翻涌上来的、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挤的红。
他的意识像一块被扔进水里的石头,往下沉,往下沉,沉过了那些呓语,沉过了那些碎片,沉过了那些他以为是自己的、但其实不是的东西——然后他撞到了底。
底是硬的、冷的、湿的。
有血的味道。
他睁开眼睛。
眼前的天是红的——不是夕阳的红,不是朝霞的红,而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透了、烧穿了、烧得只剩下灰烬的红。
云是黑的,厚厚的,压在头顶上,像一口倒扣的锅。
空气里有一股甜腻的、腐败的、让人想吐的味道。
他撑起身体,手按在地上,地面又湿又黏,低头看一眼,竟满是鲜血,像是泼洒出来、溅射出来,被人拎着桶在地上画了一幅画的血。
他的身边躺着一张脸,一张他认识的脸,但他想不起名字了。
那个人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散了,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但声音已经没了,他的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
他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脚又踩到了什么软的东西,是另一具身体、还有另一具、还有另一具。
尸横遍野。
堆在一起的,摞在一起的,像被人从高处倾倒下来,一层一层地叠着。有些穿着盔甲,有些穿着长袍,有些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他认识那些盔甲。他认识那些长袍。他认识那些脸。
那些脸是——他张了张嘴,想叫出他们的名字,但喉咙里只有一阵干涩的、像是砂纸磨过木头的声音。
他认识他们。
他是他们中的一个。
他们是“海鲢骑士”。
他站在尸堆中间,脚下是血,头顶是红的天,四周是烧焦的荒野。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烧,火光把天边舔出一道一道的口子,风从那边吹过来,热的,带着一股焦糊的、甜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味道。
他顺着风的方向看过去。
那边有座红色的山。
不,那不是山,那是——一团肉。
一座由肉堆成的山——肉是粉红色的,新鲜的,像刚从身体里剖出来的那种粉红,上面长满了眼睛,大大小小的、圆滚滚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的、像从不同的人身上挖下来然后胡乱按上去的眼睛。
有的在眨,有的在流眼泪,有的直勾勾地盯着他。
还有鱼鳍——巨大的、半透明的、像从深海鱼的背上割下来的鱼鳍,插在肉里,一扇一扇地动,像在呼吸。
还有——
他的胃翻涌了一下。
那是生殖器——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男的女的,大的小的,从肉里长出来,像蘑菇从腐木上长出来一样,一簇一簇的,在空气里微微颤动。
那团肉在呼吸。
他看见它在呼吸。
它一起一伏的,像一座巨大的、活着的、被钉在地上的肺。
每一次起伏,那些眼睛就眨一下,那些鱼鳍就扇一下,那些生殖器就颤一下。
然后它发出了声音。ht\tp://www?ltxsdz?com.com
不是说话、也不是喊叫,而是振动。
一种很低的、很沉的、从肉的最深处传出来的振动。像无数张嘴在同时念同一句话,但念的不是语言,是频率。
那频率传过来,穿过空气,穿过他的皮肤,穿过他的骨头,钻进他的脑子里。
他的牙齿开始打颤。他的眼睛开始流泪,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的身体在回应那个频率。
他的心跳在跟它同步,他的呼吸在跟它同步,他的血液在血管里跟着那个节奏涌动。
他是它的一部分。他是从它身上割下来的肉,被放在这个身体里,假装是一个人。
他想起了一切。
k0。
母体,零号,最初的海鲢骑士,所有海鲢骑士的母亲,那个宛若培养皿一般的“蛋壳”里的第一团肉。
那个被从无数具身体里提取出来的、被教会的研究员们一点一点喂养大的、被用来复制粘贴出成千上万个“孩子”的——母亲。
她不是一个人,她从来不是一个人,她是一团肉,一团被喂了太多东西的、长出了太多不该长的东西的、被钉在“蛋壳”里、被插满管子的肉。
但她会说话。
不是用嘴说话,是用那种振动。用那种从肉的最深处传出来的、让他的身体忍不住跟着共振的频率说话。
她在叫他、她在呼唤他的名字。
k325。
k325。
k325。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血里,滑了一下,他稳住身体,又走了一步。
他的眼睛盯着那团肉,那些眼睛也在盯着他——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他。
有的像是在哭,有的像是在笑,有的什么感情都没有,只是冷漠地看着。
他走到那团肉面前。
它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大得像一栋房子,像一座山,也像一个巨大的——子宫。
他就是从这里面出来的。
从这些肉里面,从这些眼睛和鱼鳍和生殖器中间,被一只手掏出来,放进一个小的“蛋壳”里,插上管子,灌输记忆,灌输知识,灌输“你是人”的错觉。更多精彩
他不是人。
他是肉。
是从这团肉上割下来的一块,被教会捏成一个人的形状,然后扔出去,扔到战场上,扔到任务里,扔到那些需要消耗人命的地方。
他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不是呕吐,是振动。
从身体的最深处传出来的,跟眼前这团肉同步的振动。
他的眼睛在流泪,他的嘴唇在抖。
他在回应她——
母亲。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破碎的,像一块被踩碎了的瓦片。
那些眼睛眨了一下,所有的眼睛都在同一瞬间眨了一下。
然后那团肉笑了,不是用嘴笑,是用整个身体笑。
那些眼睛弯起来,那些鱼鳍扇起来,那些生殖器颤起来,整座肉山都在抖,都在颤,都在发出那种——他从出生就听着、从出生就跟着共振、从出生就以为是自己的心跳的——频率。
然后他想起来了。
珐露洁尔站在他面前,她穿着黑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发布页Ltxsdz…℃〇M
一块石头,不、不是石头,是一块——骨头。
绯红色的,散发着淡淡荧光的,被打碎的骨头,又像一颗被捏碎了的心脏。
她把那块碎骨放进他的胸口。
碎骨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