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脸色都不对。”
梁雅欣手一顿,随即笑了笑,掩饰道:“没事妈,睡一觉就好了。”
罗书昀也没再追问,只是接过儿媳递来的碗,仔细擦着。
收拾停当,梁雅欣擦了擦手,跟婆婆道了声晚安,才拖着一身疲惫回了房间。
推开卧室的门,屋里只亮着两盏床头灯。
王轩半靠着床头,手里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
“忙完了?”他头也没抬,随口问了句。
“嗯。”梁雅欣应了一声,走到衣柜前,脱下外套,换上睡衣,卸了妆,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等躺到床上,她背对着丈夫,蜷起身子,却怎么都睡不着。
那两千多万的窟窿,像块石头压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贷款后天就到期了,赵长兴人间蒸发,她一个人扛了两天,快扛不住了。
翻来覆去几次,梁雅欣终于忍不住,翻过身来,盯着丈夫的侧脸,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这么大的事,说出来,丈夫会不会怪她眼瞎,这都能被人骗了?
可不说,她真怕自己一个人,撑不到明天。
犹豫了半晌,梁雅欣还是开了口,声音有些发涩,低声道:“阿轩,我跟你说件事………”
王轩刷手机的手指顿了顿,仍没抬头,淡淡道:“什么事?”
“行里……出了点岔子。”梁雅欣攥着被角,艰难道:“我半年前拉进来一个大客户,叫鸿盛达,存了七千万。”
王轩“嗯”了一声,示意她说下去。
“后来那老板赵长兴,以做市政工程为由,申请了三千万的短期贷款。”梁雅欣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我核实过材料,没问题,就批了。”
“可就这两天,他人跑了,公司也搬空了,账上的钱早转走了。”她一口气说完,胸口起伏得厉害。
话一出口,梁雅欣反倒松了半口气,只是心还悬着,等着丈夫的反应。
她本以为,王轩听了会惊,会问,甚至会骂。
可等了半天,身边的男人只是放下手机,翻了个身,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波澜,随口道:“跑路的是他赵长兴,又不关你的事,你怕什么?”
梁雅欣愣了一下。
这话听着,好像也没错。
钱是那骗子转走的,跟她一个客户经理,能有多大干系?
可王轩不懂银行里的门道。
梁雅欣苦笑了一下,摇头道:“没那么简单,赵长兴那笔贷款,是我经手的。”
“当初为了让贷款快点批下来,我跟行长打了包票,做了担保。”
王轩“哦”了一声,似乎没太当回事。
梁雅欣却越说越急,往他那边凑了凑,急声道:“你不明白,这一旦追究起来,责任全在我身上。轻的,丢工作。重的,还要摊上经济官司,赔钱!”
她说这话时,眼圈都有些红了。
这两天,她做梦都梦见自己被行里开除,被债主堵在门口。
那种走投无路的滋味,她一个人尝了整整两天。
她满心指望着,丈夫能拉她一把,哪怕只是说句宽慰的话。
可王轩听完,却只是重新拿起手机,语气轻描淡写,没心没肺道:“不就是钱嘛,家里还差你那点工资?大不了赔了就是,多大点事。”
梁雅欣瞬间僵在了那里,瞪着丈夫,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多大点事?
那是她从大学熬到现在,好不容易挣来的位子。
那是她在男人堆里,被人挤兑,被人算计,咬着牙才守住的体面。
在丈夫嘴里,就成了“多大点事”。
“王轩,你什么意思?”梁雅欣的声音冷了下来,盯着他反问道。
王轩这才察觉到不对,抬眼看了她一下,皱眉道:“我什么意思?我这不是宽你的心吗,丢了工作,我养你。”
“我养你”三个字,像根刺,扎得梁雅欣浑身不舒服。
她是什么样的人,王轩不清楚吗?
当年有个副行长想潜规则她,她一纸举报,宁可得罪领导,也不肯低头。
这么多年,她挣的钱不比丈夫少,家里大事小事,她哪样没搭把手。
她要的,从来不是被谁养着。
“我用不着你养。”梁雅欣一字一顿道,声音里透着股倔强。
王轩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愣了愣,随即也有些不耐烦,没好气道:“行行行,你能,你要强,成了吧?”
这话一出,梁雅欣心里最后那点指望,也凉透了。
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跟自己躺了十几年的男人,好像变得有点陌生。
放在从前,她一有委屈,王轩总会哄着护着。
可这两天,丈夫魂不守舍,对她的事,竟这般冷淡敷衍。
梁雅欣鼻子一酸,却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不是爱哭的人,更不想在这种时候,让丈夫看笑话。
可越憋,心里那股气就越往上顶。
她越想越不是滋味。
工作还没真丢呢,丈夫就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真要丢了,她这个曾经风风光光的银行客户经理,可不就成了家里的全职保姆?
每天围着灶台转,围着这一家老小转。
到时候在婆婆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
婆婆平日待她是好,可那份好,是建立在她体面,能干,拿得出手的基础上的。
真成了个没了收入,靠丈夫养活的黄脸婆,谁还会高看她一眼?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梁雅欣只觉得一阵心寒。
她要强了半辈子,最怕的,就是活成仰人鼻息的模样。
“睡了。”梁雅欣冷冷丢下一句,翻身背对着丈夫,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了半张脸。
留给王轩的,只有一个僵硬又冷漠的背影。
看着老婆拒人千里的样子,王轩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一夜翻来覆去,天没亮梁雅欣就醒了。
身旁的男人鼾声均匀,仿佛昨晚那番冷淡,压根没在他心里留下半点痕迹。
她盯着天花板,越想越觉得心口发凉。
昨晚那句“多大点事”,那句“我养你”,翻来覆去在耳边打转,一次比一次刺耳。
既然丈夫这么不当回事,那她一个人死撑着,图什么?
梁雅欣忽然想通了。
与其提心吊胆等着东窗事发,不如她自己主动摊牌,把责任一股脑推到赵长兴头上,自己无非是失察,大不了这银行她不干了。
私房钱赔光就赔光,她凭本事还能再挣,可这口鸟气,她一天都不想再受。
想到这,她翻身坐起,动作利落地下了床。
洗漱,换衣,抹了点淡妆,一气呵成。
路过客厅时,婆婆罗书昀正准备坐早饭,笑盈盈地招呼她吃点。
梁雅欣却摆摆手,提起包,淡淡道:“妈,我今天有个急事,先走了。”
罗书昀愣了下,还想再劝,人却已经出了门。
发动车子前,梁雅欣忽然想起一件事,从包里翻出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