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废话,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
那背影高大得几乎遮住半盏路灯,脚步声渐渐远去。
梁雅欣坐在长椅上,捏着那张薄薄的名片,半天没动。
名片是黑底金字,印着丹尼尔的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别的什么都没有。
她盯着那串数字,拇指在名片边缘来回摩挲。
一边是天亮后就再也捂不住的三千万窟窿。
一边是这个满脸横肉,来路不明的混混。
饮鸩止渴的道理,她不是不懂。
可眼下,她连鸩酒都没得挑。
江风又起,卷着水汽扑在她脸上,凉得刺骨。
她终于站起身,机械地朝公路边走去。
走了几步,手机又震了。
这回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婆婆罗书昀。
“雅欣,这么晚了还没回来吗,路上小心呀。”
短短一句话,看得梁雅欣鼻子一酸。
婆婆待她是真心好,可越是这样,她越不敢把这烂摊子捅出来。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回了个“马上到家”,然后把名片小心地收进手包侧袋,之前插着贾马尔那张的地方。
命运兜兜转转,又塞回来一张。
只不过,这一张更黑,更脏,也更让她心里发毛。
回到小区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梁雅欣轻手轻脚开门,客厅的灯早熄了,一片漆黑。
她换了拖鞋,摸黑往卧室走,心想家里人多半都睡下了。
可推开主卧的门,床头那盏小灯还亮着。
王轩靠在床头,身前摊着几页手术计划,见她进来,皱着眉抬起眼。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语气里听不出关切,只有一层淡淡的审视。
梁雅欣本想搪塞,可转念一想,这事早晚瞒不住,索性把手包往梳妆台一撂,直截了当道:“我给人担保了三千万,可那人跑路了,我这两天都在想办法化债。”
话一出口,她反倒松了口气。
王轩听完,却只是哦了一声,低头又翻了一页手术计划,平淡道:“实在不行别一个人扛着,我和爸走走关系,总能想想办法。”
梁雅欣站在原地,心里冷冷哼了一声。走关系?谈何容易。
就凭王家那点人脉,拉下脸东拼西凑,撑死也就借个几百万。
三千万的窟窿,几百万填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难道往后一家人去睡大街?
更何况这钱是赵长兴借的,凭什么要她梁雅欣拿命去换。
她心里那口气怎么都咽不下,那姓赵的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才行。
以前她想来想去,能走的只有报警一条路,慢得要死,还未必抓得到人。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认识了丹尼尔,就等于多出了一条路。
只是这条路太脏,一旦踏上去,万一哪天纸包不住火,被王轩知道了,这男人会不会跟她拼命。
想到这,梁雅欣脱了外套,换上睡衣,慢慢挪到床边坐下。
她没急着躺,而是侧过身,软软地贴进丈夫怀里,脑袋搁在他肩上。
王轩身子微微一僵,手里的纸页停在了半空。
梁雅欣把声音放得又低又软,指尖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柔声道:“老公,我问你个事儿,你可别生气。”
“嗯?”王轩没动。
“要是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不会跟我离婚?”她一边说,一边把脸埋得更低,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话一落,王轩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放下手术计划,侧过头盯着怀里的妻子,声音一下子沉了,严肃道:“你今天这么晚回来,是不是给我戴绿帽子去了?”
梁雅欣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抬起头,撒娇般在他胸口捶了一记,娇嗔道:“才没有呢,我一个人在外头愁得要死,哪有那心思。我就是想办法化债去了,随口问问你。”
她这一撒娇,眼圈还红着,倒真有几分楚楚可怜。
王轩盯着她看了两秒,绷紧的肩膀这才松了下来。
伸手揽了揽妻子,语气缓和了些,淡淡道:“只要不损害到咱们这个家,我王轩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梁雅欣闻言一愣,这话听在耳朵里,说不清是真是假。
可不管真假,她心里那块石头,竟莫名松了半分。
于是把脸重新贴回丈夫怀里,闭上眼,心里却飞快地盘算开了。
丈夫这句话,她记下了。
万一哪天丹尼尔那条路走岔了,事情捅了出来,她就拿这句话回怼过去。
到时候可是你王轩亲口说的,不小肚鸡肠。
想到这,她嘴角在黑暗里几不可察地一翘,随即又敛了回去。
王轩以为妻子是累了,拍了拍她的背,伸手关了床头灯。
黑暗里,两个人各自闭着眼,谁也没再说话。
梁雅欣听着丈夫渐渐平稳的呼吸,知道他这回是真睡着了。
可她自己却毫无睡意。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张黑底金字的名片。
丹尼尔说,只给她一天。
明天这个点之前不打电话,过时不候。
她本能地厌恶那个满脸横肉的混混,可躺在这儿翻来覆去,除了丹尼尔,她想不出还有谁能帮她扛过明天。
每条路都想遍了,没一条走得通。
唯一能替她拖住资产公司,替她收拾赵长兴的,偏偏就是这么个来路不明的黑人。
梁雅欣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胸口一阵阵发闷,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跟这种人打交道。
想到丹尼尔在长椅上那只乱摸的大手,那股灼热的气息,她就浑身一激灵,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可紧跟着,一层更现实的盘算浮了上来。
他一个黑人,却在江城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说能拖住资产公司,未必是在吹牛。
背后的保护伞,肯定也不一般。
催债、找人、收拾赵长兴,对他这种人来说,怕是不费吹灰之力。
只要能保住这个家,能让她扛过明天那道坎,脏一点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