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搅一样。”
埃德蒙正在洗碗,听到这话手一抖,盘子差点掉进水池里。
“你也头疼?”他的声音有些紧张。
“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桑多涅抬起头看着他,“哥哥,你也头疼吗?”
埃德蒙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是。我最近也是。我还以为只是太累了……”
兄妹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第二天,埃德蒙请了假,带着桑多涅去了枫丹廷的公立诊所。
老旧的诊所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墙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候诊室里坐着几个面容憔悴的病人。
埃德蒙和桑多涅坐在硬邦邦的木椅上等待,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终于轮到他们了。
医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者,戴着厚厚的眼镜,胡子花白。
他仔细检查了两人的瞳孔反应、神经反射,又询问了详细的症状,最后让他们躺在简陋的检查床上,用某种元素力辅助的仪器扫描了他们的大脑。
检查结束后,医生沉默了很久。
“怎么样,医生?”埃德蒙紧张地问,“是什么问题?”
医生摘下眼镜,用手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我得先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的父母,有没有出现过类似的症状?比如经常性的头疼、眩晕,或者精神方面的异常?”
埃德蒙愣了一下,然后回忆起来:“我父亲……他在世的时候,确实经常说头疼。而且脾气很暴躁,动不动就发火。我母亲也有过几次晕倒的情况,但她说是贫血。”
“你们的祖父母呢?”
“爷爷也有头疼的毛病。他去世前几年,整个人都不太清醒,经常说胡话。”
医生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那就没错了。你们两个,都患有遗传性的神经退行性疾病。简单来说,就是你们的大脑结构存在先天性的缺陷,随着年龄增长,神经组织会逐渐退化,导致头疼、眩晕、认知障碍,严重的话可能会失明、瘫痪,甚至死亡。”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砸在两人头上。
桑多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都在颤抖:“那、那有治疗方法吗?”
医生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这种遗传病目前没有根治的方法。我能做的,只是开一些药物来缓解症状,延缓病情的发展。但最终……”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埃德蒙的拳头紧紧攥着,指甲陷进掌心里,渗出血来:“那这些药物……需要多少钱?”
医生叹了口气:“不便宜。而且需要长期服用。按照你们目前的症状,男孩的情况更严重一些,如果要优先治疗的话——”
“优先治疗她。”埃德蒙立刻打断了医生,“我的不重要,先把她的病情控制住。”
“哥哥!”桑多涅猛地站起来,“凭什么!你的病更重,应该先治你!”
“听话。”埃德蒙的声音很坚定,“你还要上学,还有大好的前途。我只是个打零工的,治不治都一样。”
“我不要!”桑多涅的眼泪掉了下来,“如果只能治一个人,那就治你!我不需要什么前途,我只要你好好的!”
“桑多涅——”
“我说了我不要!”桑多涅哭着大喊,“你要是不治,我也不治!我们一起等死!”
医生看着这对兄妹,眼神复杂,最后无奈地说:“你们先回去商量吧。药方我给你们开好,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拿药。”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天空阴沉沉的,仿佛随时要下雨。街道上的行人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这对神情绝望的兄妹。
走到家门口时,埃德蒙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桑多涅:“听我说,桑多涅。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接受治疗。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不听。”桑多涅别过脸,声音哽咽,“你不治,我也不治。”
“你——”埃德蒙想要生气,但看到妹妹红肿的眼睛,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瓜。我们再想想办法,也许能筹到足够的钱,给我们两个都治。”
“真的吗?”
“嗯。我会更努力工作的。”
桑多涅点了点头,但心里却满是绝望。
她知道哥哥在安慰她。以他们现在的经济状况,光是维持一个人的治疗都很勉强,更何况两个人。
当天晚上,桑多涅躲在房间里,打开了那本日记。
她的手在颤抖,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才开始写:
我们生病了。
哥哥和我,都得了遗传病。
医生说没有办法根治,只能靠药物延缓。而且那些药很贵,我们可能只够给一个人治疗。
哥哥说要优先治我。
但我怎么可能接受?
如果他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停下笔,咬着嘴唇,然后继续写,字迹变得越来越凌乱:
还有一个问题。
如果……如果我真的和哥哥做了那些事,如果我怀孕了——我们的孩子,会不会也遗传这个病?
会不会一出生就注定要承受这种痛苦?
我不知道。
我好害怕。
我害怕我们的未来一片黑暗,没有任何希望。
但更害怕的是,哥哥会因为这个病而离开我。
如果他死了,如果他先我一步离开这个世界——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写完后,又一次拿出胶水,把这一页封得严严实实。
然后她趴在桌上,无声地哭泣。
尽管被诊断出了绝症,尽管未来一片灰暗,生活还是要继续。
埃德蒙更加拼命地工作,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他把赚来的每一个铜币都存起来,准备用来买药。
而桑多涅则更加努力地学习。她知道,如果自己能在学业上取得成就,至少能让哥哥的付出有所回报。
她把所有的痛苦、绝望、对未来的恐惧,都埋在心底,转化成了对知识的渴求。
她日以继夜地学习,啃那些艰深的机械学理论,解那些复杂的数学题,设计那些精密的自动装置。
她的天赋在这种近乎疯狂的努力下,绽放出了惊人的光芒。
那是一个平凡的秋日下午。
枫丹机械学院的公告栏前,围满了学生。他们有的兴奋地欢呼,有的沮丧地叹气,有的紧张地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想要看清榜单上的名字。
这是预科生升学考试的结果公布日。
桑多涅站在人群外围,双手紧紧攥着书包的带子,心脏跳得飞快。她个子不高,被挡在后面看不到榜单,只能焦急地等待着人群散开。
“天哪!有人直接跳级进大学部了!”
“真的假的?这么厉害?”
“你看,就是那个名字·勒克莱尔!预科第一名,而且论文得分是满分!学院决定破格录取她直接进入大学!”
桑多涅的大脑嗡地一声。
她愣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勒克莱尔?是那个总是一个人待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