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石头甚至被刻穿。
第三幅新画。
岛空了。
没有五角星形,没有鱼头影子。
只剩下石头,以及那些倒在地上的人形。
画面的角落里,几个很小的五角星形又缩回了石头缝里,比第一幅还要小。
第四幅新画。
岛依旧空荡。
但从石壁底部伸出许多弯曲的线条——不是直的,而是柔软蠕动的,像触手,像根须,像某种东西在缓慢爬行。
它们从岛的边缘往上蔓延,爬到五角星形躲藏的石头缝旁,爬到鱼头影子倒下的地方。
第五幅新画。那些弯曲的线条不见了。岛上什么都没有。只剩下石头,和更多倒在地上的人形。人形比上一幅明显增多。
澜生蹲下来,仔细盯着那些画。
他的手指抚过刻痕的边缘——不锋利,被什么东西磨得圆滑,触感湿滑。
这些画是新的。
比前面所有的画都要新。
他注意到第四幅画的角落里有一排竖线。
很多条,刻得很浅,有些已被磨损。
他数了数还看得清的——五十多条。
每条竖线旁边都刻着一个小圆点,有些圆点连在一起,有些是分开的。
这是计量时间的。一条竖线代表一个周期。什么周期?月亮?潮汐?季节?
他站起来,把那些竖线的位置牢牢记在脑子里。
五十多条。
如果一条代表一年,那就是五十多年。
这些画刻得太过仓促,线条歪扭,不像是在记录漫长岁月。
更像是有人每隔一段时间就来刻下一笔,刻到第五十多笔时,突然停了。
五十多年前。或者六十多年前。
那个时候,这座岛上发生了什么?
他想起叔叔笔记里一段被水泡模糊的记录。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却忽然明白。
岛上有什么东西沉睡了很久,被地壳运动惊醒。
温度变化,冰层消退,石头缝里的东西苏醒了。
它们从缝隙中爬出,杀光了岛上的鱼头人身,以及后来返回的人类。
然后,另一些东西出现了——那些弯曲的线条。
从岛的边缘爬上来,追逐并吞噬了那些苏醒的生物。
之后,弯曲的线条也消失了。
岛上彻底空了。
许多年后,鱼头人身的东西才慢慢回来,人类也才渐渐回归。
他盯着那幅画,盯着那些弯曲的线条。
它们让他想起前面第五幅画中从罐子里涌出的灰白色。
一样的。
没有固定形状,会爬行,会吞噬。
它们是同一种东西。
那东西没有死。
它只是缩了起来,躲在某个地方等待。
等石头缝里的东西再次苏醒,它就爬出来,将它们吞掉。
然后,它又缩回去,静静等待下一次。
澜生站起身。手电筒的光又闪了一下,比刚才更暗了。
维拉已经往前走了一段。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等他。手电筒的光从她手中照出,在通道里拉出一条歪歪扭扭的亮线。
澜生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画。
最后那幅画角落里的竖线在光中微微一闪,随即又沉入黑暗。
五十多年前。
也许是六十多年前。
那时,这座岛上所有的东西,都死过一次。
甬道在前方拐了个弯。
石壁上不再有画,只剩下粗糙、被反复刮擦过的痕迹。
地上出现了宽大的拖痕,从黑暗深处而来,又延伸向更深的黑暗。
拖痕里残留着湿亮的黏液,暗绿色,在手电光下闪烁。
新鲜,还未干涸。
澜生蹲下,用手电筒仔细照着那些黏液。腥臭中带着深海的寒意,还有石头被压碎般的味道。
他站起来。甬道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影子,而是一抹灰绿色,一闪而逝。
维拉站在他前面,背对着他。她的肩很窄,银发垂下,遮住了半边脸。
“走。”她说,声音很轻。
她继续往前,步子依旧轻盈而稳定。澜生跟了上去。鱼叉在他手中,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