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只。
它们开始从石壁上往下掉,像下雨,像落石,像什么东西在天花板上炸开了。
维拉的身体开始转动。
左右闪避,肩膀侧倾,手臂收紧。
他在她怀里被甩来甩去——脸撞在她胸口,鼻子陷进那团软肉里,嘴唇蹭过她的锁骨,额头磕在她的下巴上。
她的呼吸还是那样平稳,没有乱,没有喘。
她开始反击了。
不是用手刀,是用脚。
她踢出去,把一只蚰蜒型的虫子踢飞,它的身体在空中裂成两半,碎片飞溅。
她踩下去,把一团蠕动的肉踩扁,汁液从鞋底喷出来。
她用膝盖顶,把一只缠在她腿上的东西顶碎。
动作很快,很准,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次都是致命的。
她的手臂箍得更紧了。
他的身体被固定在她怀里,动弹不得。
他的脸贴在她胸口,能感觉到她的心跳——还是那样平稳,一下一下的,像什么东西在敲。
他的耳朵贴着她的皮肤,能听见她胸腔里的共鸣,低沉的,闷闷的。
他的身体随着她的步伐上下颠簸,每一次踩踏都让他的身体跟着震动。
洞道在前面开阔了。穹顶变高,石壁变宽,空气变得流通。
但那些声音还在。
身后,那巨大的爬行声,越来越近。
地面开始震动,不是之前的震颤,是更重的,更沉的,像什么东西在踩踏地面,每一步都让石板往下沉。
维拉冲进一个更大的洞穴。
穹顶高到看不清,石壁向两边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地上铺着碎石,碎石里嵌着骨头——大的,小的,人的,不是人的。
有的骨头还连着皮肉,皮肉已经干枯了,发黑了,像木乃伊。
空气里有一股更浓的腥臭味,从洞穴深处涌来。
她跑进洞穴中央,停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停下来。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但不是喘,是呼吸变深了。
她的手臂还是箍着他,没有松开。
他的脸还贴在她胸口,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变快了,但还是很稳。
身后,洞道里传来那巨大的爬行声。
轰。
轰。
轰。
每一步都让地面下沉,让碎石跳动,让骨头滚落。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震得整个洞穴都在发抖。
石壁上的矿物开始脱落,掉在地上,碎成粉末。
灰尘从穹顶往下落,像下雪。
那个东西从洞道里挤出来了。
它太大了。
洞口被它撑裂,石壁向两边崩开,碎石飞溅。
它的身体是灰白色的,类似于某种蟹科又像是海虾——壳是坚韧的,覆着一层黏稠的黏液,在矿物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腿远超是螃蟹数量的几十条,从身体两侧伸出来,像蜈蚣。
每一条腿的末端都长着钩爪,钩爪上挂着碎肉。
背上长着触手,不是几条,是几十条,灰白色的——粗的像手臂,细的像手指,在空中摆动,像一丛海草,又像一窝蛇。
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嘴,圆形的,占满了整个头部。
嘴里全是细密的、向内倒钩的牙齿,一圈一圈的,像绞肉机。
它从洞道里挤出来。
身体太大,卡在洞口。
石壁被撑裂,碎石往下掉,砸在它背上,它没有反应。
腿在石板上刨,刨出一道道深沟,碎石飞溅。
触手伸进洞道里,抓住石壁,把自己往里拉。
轰。
它挤进来了。
它的身体比一间屋子还大。
整个洞穴的光被它挡住大半,只剩下它身上黏液反射的油腻光泽。
它的触手在空中缓慢摆动,像在试探空气,又像在寻找猎物。
它的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一圈一圈的牙齿,每一圈都在往不同方向转动。
空气里全是它呼出的气息——热的,腥的,像腐烂的海水,像被太阳晒了几天的死鱼,像什么东西在胃里消化了一半又吐出来。
维拉站在洞穴中央,抱着他,看着那个东西。
她的身体没有后退。她的心跳还是那样平稳。她的手臂箍着他,没有松开。
他不敢动。他不敢出声。他只能把脸埋在她胸口,听着她的心跳,闻着她身上的花香,等着。
那个东西的触手慢慢抬起来。几十条灰白色的肉柱在半空中缓缓张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又像一张正在张开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