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牵着的木偶。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抬起来——那只手已经不像手了。
手指弯曲成钩状,指甲又长又黑,像铁钩,像镰刀,像某种鸟类的爪子。
他的手指在空气里抓握,一下,一下,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像骨头在互相撞击。
他走到碎石堆前,蹲下来。
他没有看怪物的触手,没有看那些蠕动的肉块。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怪物的头部——那张巨大的、圆形的、长满一圈圈牙齿的嘴。
那张嘴还在微微张合,牙齿还在缓慢转动,发出细密的咯吱咯吱声。但已经慢了,像一台快要停转的绞肉机。
马什的右手伸出去。
钩爪抓住怪物头部边缘的皮肉——灰白色的,覆着黏液,软塌塌的。
他的手指用力,钩爪刺进去,噗嗤一声,黑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他脸上。
他的嘴角咧得更开了,露出满口黄黑的尖牙。
他用力往下剜,皮肉被撕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
他的手指在肉里搅动,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像在烂泥里翻找什么东西。
他剜出一个洞,洞口边缘参差不齐,黑血和黏液从洞里涌出来,顺着怪物的头部往下淌。
他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那个洞。
他开始往后退。
他的脚后跟踩进洞里,黑血没过他的脚踝。
他的小腿没进去,黏液裹住他的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的膝盖没进去,大腿没进去。
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往下沉,像陷入一片沼泽,又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吞噬。
他的腰没进去了。他的肚子没进去了。
他的胸腔没进去。
他的肩膀卡在洞口,他扭动身体,用力往下压。
咔嚓——他的肩膀脱臼了,骨头从关节里滑出来,他把它塞进洞里。
他的头还露在外面,眼睛盯着澜生和维拉逃跑的方向。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唳——唳——唳——
那尖锐的怪叫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气泡破裂的噗噗声,带着骨头摩擦的咯吱声,带着血肉被撕扯的湿腻声。
他的身体还在往下沉,他的头也开始没进去了。
他的头发沾满黑血和黏液,贴在头皮上。
他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那双凸出的、不会眨的眼睛,瞳孔缩成一条线,细得几乎看不见。
然后他也进去了。
他的身体完全没入怪物的头部。
怪物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些垂死的触手突然弹起来,在空中疯狂挥舞。
它的腿开始刨动,碎石飞溅。
它的嘴张开了,那一圈一圈的牙齿开始转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它的身体从碎石堆里往上顶,碎石从它背上滑落,哗啦啦的。
它的触手缠住旁边的石柱,把自己往外拉。
它的腿踩在地上,石板碎裂,它站了起来。
它的身体开始变形。
不再是之前那种灰白色的、软塌塌的样子。
它的皮肤上鼓起一个个包,包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想要钻出来。
那些包越来越大,撑破皮肤,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肌肉。
肌肉上长着细密的鳞片,鳞片边缘锋利得像刀片。
它的背上长出一排骨刺,从颈椎一直长到尾椎,骨刺是灰白色的,表面有裂纹,裂纹里渗出黑色的液体。
它的头部也开始激化。
那张巨大的嘴还在,牙齿还在转动。
但嘴的周围长出了新的东西——触手,怪肢。
灰绿色的、长满鳞片的手臂,从怪物的头部两侧伸出来,长指,多弯曲,如同钩子。
那些手臂在空中挥舞,像在寻找什么,像在抓住什么。
手臂的数量很多,密密麻麻,从它的头部挤出来,像一窝蛇一样滚动。
它的身体完全站起来了。
比之前更高,更宽,更恐怖。
触手在身后摆动,又像巨大的海草。
它的腿在地上踩踏,每一步都让地面下沉,石板碎裂。
它的嘴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悠长的吼叫——不是怪物的叫,是人的叫,是马什的叫,从他的胸腔里,从怪物的胸腔里,从它们融合在一起的、分不清是谁的胸腔里挤出来的。
那声音在洞穴里回荡,震得石壁上的碎石往下掉。
唳——唳——唳——
往这里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