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涌,像是被琴声牵着走。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屋子里,任盈盈的额头上全是汗,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移动。
黄钟公的琴声突然拔高,像一把刀从上面劈下来。
任盈盈没有躲,手指在琴弦上猛地一拨,琴声也拔高了,两把刀撞在一起。更多精彩
“嘣——”
一根琴弦断了。不是任盈盈的,是黄钟公的。
黄钟公的手指停在半空。他看着自己断了的琴弦,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像是在笑自己,又像是在笑别的什么。
“你赢了。你娘教得好。”他站起来,把琴收好,“地牢在后面。你们进去吧。”
他走了。走到门口,看见林白,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你是她什么人?”
“朋友。”
黄钟公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朋友。”他走了。
林白推开门,走进去。任盈盈还坐在那里,抱着琴,手指在发抖。她的那根弦没有断,但手指上磨出了红印子。
“走吧。”林白说。
任盈盈站起来。她的腿有点软,晃了一下。林白扶住她的手臂。她的手很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没事。”任盈盈站稳了,把琴背好,“走吧。”
两个人往后走。
地牢在琴室后面,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林白拔剑,一剑劈下去,锁断了。
铁门很重,他推了很久才推开。
门后面是一条石阶,往下走,很暗,很潮,有一股霉味。
任盈盈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了。
火光在黑暗里晃了晃,照出石阶上湿漉漉的青苔。
两个人往下走。
石阶很长,弯弯曲曲的,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到了底。
前面是一间石室,石室的门是铁的,上面有一个小窗。
任盈盈把火折子举到窗前,往里照。
石室里坐着一个人。
头发全白了,很长,披在肩上。
衣服破得不成样子,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臂和胸口。
他的手腕和脚腕上锁着铁链,铁链的另一头钉在墙上。
任我行。
任盈盈的手在发抖,火折子的光跟着晃。“爹……”
石室里的人动了。他抬起头,看着小窗。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吓人。他盯着任盈盈看了很久。“你是……盈盈?”
任盈盈的眼泪掉下来了。“是我,爹。我来救你了。”
林白一剑劈开铁门。
铁门倒下去,砸在地上,轰的一声。
任盈盈冲进去,跪在任我行面前,握着他的手。
他的手很瘦,骨头硌手,皮肤像纸一样薄。
“爹……”
任我行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很久没有笑过,已经忘了怎么笑。“长大了。比你娘还好看。”
任盈盈哭得说不出话。任我行抬起头,看着林白。“他是谁?”
“他叫林白。是他帮我救你出来的。”
任我行盯着林白看了好几秒。“你的剑法……谁教的?”
“一个前辈。”
“什么前辈?”
“他不让说名字。”
任我行沉默了一会儿。他伸出手。“剑给我看看。”
林白把剑递过去。
任我行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手指在剑身上弹了一下,剑鸣声在石室里回荡。
他把剑递回去。
“好剑。剑好,剑法也好。”他看着林白的眼睛,“你内力不弱。练的什么内功?”
“华山派的,还有苗疆的呼吸法。”
“华山派?”任我行皱了一下眉头,“岳不群教你的?”
“不是。宁女侠教的。”
任我行的眉头松开了。“宁中则?她人不错。”他撑着墙,慢慢站起来。铁链哗啦啦地响。“你救了我,我该谢你。你想要什么?”
林白想了想。“不用。”
“不用?”任我行看着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日月神教前教主,任我行。”
“那你知不知道,我的吸星大法,天下无双。你只要说一个‘想’字,我就教你。”
林白看着他。任我行的眼睛很亮,像是两颗火炭。他在等一个答案。林白想了想。“不用。我内力够了。”
任我行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是真正的笑。
“有意思。我任我行欠人人情,从来不欠。”他把手按在林白的肩膀上,一股内力从掌心涌出来,钻进林白的丹田。
林白觉得丹田里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然后更亮了。
“你的内力……两种内功合在一起了?”
“嗯。华山派的、苗疆的。”
任我行收回手,沉默了一会儿。“两种内功合在一起,不怕走火入魔?”
“不怕。有办法稳住。”
“什么办法?”
林白想了想。“有人帮我。”
任我行没有说话。他转头看着任盈盈。任盈盈还跪在地上,眼泪还没干。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你找的这个人,还行。”
任盈盈脸红了。“爹……”
任我行笑了。“我女儿眼光不错。”他撑着墙,慢慢站直。铁链又响了。任盈盈扶着他。“爹,你的链子……”
林白拔剑,一剑一个,把四条铁链都斩断了。
任我行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腕上的皮磨破了,露出红红的肉。
他看了看,没有管。
“走吧。出去。”
三个人往石阶上走。
任我行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
十二年没有走过路,腿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任盈盈扶着他,一步一步地走。
林白走在后面,举着火折子。
石阶很长,走了很久。
快到顶的时候,任我行停下来,回头看了林白一眼。
“小子。”
“嗯。”
“你真的不要吸星大法?”
“不要。”
任我行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为什么?”
林白想了想。“我的内力够了。再多,我怕稳不住。”
任我行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继续往上走。走了几步,声音从前面飘过来。“稳不住的时候,来找我。”
林白愣了一下。任盈盈也愣了一下,抬头看着父亲的背影。任我行没有回头,继续往上走。
三个人从地牢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梅庄的院子里,银白一片。
丹青生、秃笔翁、黑白子、黄钟公都站在院子里,看见任我行,都低下了头。
“教主。”黄钟公开口了,“十二年。”
任我行看着他们,没有说话。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