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就行。或者叫沈先生也行,听着没那么生分。”
“那……沈先生。”她喊了一声,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好听。”沈强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自己那杯一样的饮料喝了一口。”天气预报说今天三十七度,你骑车过来的吧?大中午的真晒。”
“嗯,骑电瓶车。十来分钟就到了,还好。”她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上噼啪地炸开,百香果的酸甜味混着蜂蜜的回甘,凉丝丝地顺着喉咙滑下去。好喝。她又喝了两口。”这个好喝,沈先生手艺不错。”
“你喜欢就好。”沈强靠在沙发背上,姿态很放松。”多喝点,冰箱里还有。”
沈若兰又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那我先开始干活了?”
“不急。”沈强看了看手机。”先坐一会儿,凉快一下再干。这么热的天,别中暑了。”
“真的不用,我已经习惯了。”她站起来,走到玄关那边拿清洁工具。”从厨房开始打扫吧?”
“随你。”沈强没有坚持,低头翻手机。”厨房昨天做了红烧肉,灶台可能有点油。”
“好的。”
沈若兰拎着工具篮走进厨房。
灶台上确实有几滴干涸的油渍,她先用湿抹布整体擦了一遍,然后喷了清洁剂,等了半分钟再擦。
动作熟练,手脚利落。
她边擦边深呼吸。
那种木质调的气味在整个1703室的空间里弥漫着。
不浓。
很淡。
但是无处不在。
像这个房子本身就是用那种气味浸泡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就吸进去一口。
她屏住呼吸,但只能憋十几秒,然后还是得吸气,又是一口。
她的心跳从进门到现在就没有降下来过。
不是那种剧烈的擂鼓式的跳法。
是一种持续偏快的、背景式的加速。
七十多八十下的频率。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手腕内侧跳,在太阳穴那里跳,在脖子侧面的颈动脉上跳。
没事的。她跟自己说。就是温差太大了。外面三十七度,里面二十四度,温差十三度,血管一缩一放,心跳快一点很正常。
她把灶台擦干净了。又擦了油烟机的表面。然后是水槽。水槽里有两个碗和一双筷子泡在水里,她帮他洗了放到沥水架上。
喝了几口那杯百香果气泡水。杯子就放在吧台上。
然后去了客厅。
拖地。
她弯腰把拖把在水桶里涮干净,拧了拧水,开始从阳台那边往门口的方向拖。
沈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站起来了,走到了书房那边,给她让出客厅的空间。
她拖了大概十分钟。
第十二分钟的时候,她觉得有点头晕。
不是那种天旋地转的头晕。
是一种……轻的。
像是脑子里面有一层薄薄的纱被人蒙了上去。
视线还是清楚的,看得见茶几的腿、沙发的角、地板上自己拖过的水痕。地址LTX?SDZ.COm
但所有东西的边缘都好像柔和了一点点。
模糊了一点点。
像是手机相机开了一层磨皮滤镜。
她停下来,扶着拖把站了一会儿。
“可能真的是太热了。”她小声自言自语。
第十五分钟。
四肢开始发软。
先是手臂。
拧拖把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腕没力气了,拧了两圈拖把里的水才挤出来一半。
然后是腿。
膝盖那种软不是像进门时那样突然的、一击式的,而是一种缓慢的、渐进的、像是骨头在一点一点融化的绵软。
她的额头开始冒汗。不是热汗。空调开着呢,怎么会热?是一种从内部往外渗的、细密的、带着一点黏腻感的潮湿。
“不对劲。”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但这个念头还没成型就被那层越来越厚的纱给裹住了,变得模糊不清。
她的思维速度在肉眼可见地变慢。
一个念头冒出来,在脑子里飘了半圈,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就散了。
她想把拖把靠在墙上。手指打滑了一下,拖把”啪”地倒在了地板上。她弯腰去捡,蹲下去的那一瞬间头重脚轻,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用手撑住了地板。
“若兰姐?”沈强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你怎么了?”
他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
沈若兰蹲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板,另一只手扶着膝盖。她抬头看他。他的脸在她的视线里有一点模糊,像是隔着水面看的。
“我……有点晕。”她的声音也开始发飘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自己的声音。”可能是中暑了……沈先生,不好意思……我缓一下……”
“中暑了?”沈强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他的眉头微皱,脸上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担忧。”你脸色不太好。来,先起来,去沙发上坐一下。”
他伸手扶她的胳膊。
这一次他的手碰到她的皮肤时,烫感不是一个点了。
是一个面。
他的手掌和五根手指覆盖在她手肘到上臂之间的区域,那个面积的皮肤全部亮了起来。
热度从接触面开始往四周扩散,像往平静的水面里扔了一颗石子。
涟漪顺着她的手臂往上走,走过肩膀,走过锁骨,顺着脖子的两侧往脸颊上爬。
她被他从地上扶起来,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腿已经很软了。
坐下的动作不像是坐,更像是被放下去的。
沙发垫子承接住她的重量,柔软的布面陷了下去。
“喝点水。『发布邮箱 ltxsbǎ @ gmail.cOM』”沈强把茶几上那杯百香果气泡水递到她手里。
她接过来又喝了两口。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
但凉意只维持了一秒就被从体内涌上来的热给盖过去了。
那种热不是体温升高的热。
是一种……她说不上来。
从小腹深处开始的、往外面漾的、带着一种奇怪的痒的热。
杯子从她手里滑脱了。
沈强一把接住,放在茶几上。”若兰姐,你今天状态不太对。要不你先休息一下?不着急干活。”
“嗯……好……”她的眼皮变得沉重。
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慢慢地、慢慢地变暗。
像是有人在调节室内灯光的旋钮,一格一格地往下拧。
沈强的脸在变暗的视线里是最后一个消失的东西。
温和的。
没有威胁的。
然后那层纱彻底覆盖了她的意识。
她没有完全失去知觉。
她知道自己在沙发上。
知道自己的背靠着沙发的靠垫。
知道空调的冷气还在吹。
知道那种木质调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