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笑容持续了大概一两秒钟就消失了,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水滴落进沙子里。
“毛巾掉了。”他说。语气就像在说”你筷子掉了”一样。
沈若兰没有去捡。她把拳头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面。
“你的手……”她的嘴唇在哆嗦,声音像是从牙缝里面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的,“你的手碰过我什么地方。”
“嗯?”
“你知道的。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那些我不清醒的时候,你的手,对我做了什么。”
沈强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你想知道?”他问。
“我不想知道!”她几乎是喊出来的,但喊到一半声音就塌了,塌成了一种虚弱的、气息不稳的嘶声,“我不想知道,但是我的身体记住了。你碰我的时候我的身体会抖,你的手指碰到我的时候我的身体会抖,你知不知道这代表什么?这代表我的身体记住了你的手做过的每一件事,每一件我不知道的事,每一件我不记得的事,我的身体全都记住了,只有我的脑子不记得。”
她的眼眶又红了。
“你把我变成了什么?”她的声音低下去了,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你把我的身体变成了什么?”
沈强把掉在沙发上的毛巾捡了起来,重新叠了一下,放在了茶几上,放在那只马克杯旁边。
“你出了很多汗。”他说,“毛巾在这里,你想用的时候自己拿。”
沈若兰闭上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甚至没有办法恨他这种语气。因为这种语气太正常了。正常到让她觉得不真实。他刚才把她按在地板上操了三轮,让她跪下来,让她高潮了四次,让她像一条狗一样趴在沙发上被他从背后贯穿。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然后他走到厨房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拿了一条毛巾过来,跟她说”别脱水了””出了很多汗”。
这两个画面怎么能属于同一个人?
但它们属于同一个人。属于同一双手。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了。
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
她的大腿内侧酸胀得像跑了一场马拉松,腰部的肌肉在每一次扭动的时候都会传来一阵钝痛。
她弯下腰去够掉在地上的裤子,弯腰的时候腹肌拉扯到了盆底的某些肌肉群,那种酸软的钝痛让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慢点。”他说。
“你不要管我。”
“你的腰刚才弓得太厉害了,肌肉会酸,慢点起来。”
“我说了你不要管我!”
沈强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沙发旁边,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看着她一个人慢慢地、费力地把裤子和内裤从地上捡起来,一条腿一条腿地穿上去。
她穿内裤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她的内裤裆部那片深色的水渍已经凉了,湿漉漉地贴上皮肤的时候她的身体明显缩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忍住了什么。
她在地板上找到了白色棉质文胸。
它被扔在离沙发两米远的位置,带子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松松垮垮的结。
她把它捡起来,理开了带子,背过手去扣搭扣的时候手指抖得搭不上去,试了三次才扣好。
“需要帮忙吗?”沈强问。
沈若兰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就那么一眼。
她的眼神里面有很多东西,愤怒,恐惧,屈辱,疲惫,还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像是被人从高空中扔下来之后发现地面比想象的柔软的那种困惑。
“你觉得你说这种话很有趣吗?”她说。
“我只是在问你需不需要帮忙。”
“你不觉得恶心吗?你刚刚做了那些事情然后现在站在这里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扣文胸?你不觉得这两件事情放在一起很恶心吗?”
“你觉得恶心?”
“你不觉得?”
“我觉得你在发抖。”他说,“你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发抖。你现在扣文胸的时候也在抖。你的手在抖,你的肩膀在抖,你的腿也在抖。你与其在这里跟我吵恶心不恶心的问题,不如先把自己收拾好再走,别走到半路腿软摔了。”
沈若兰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拉下了卷在肩膀上的工作服。
浅蓝色的棉涤混纺布料重新覆盖了她的上半身,遮住了她的背部、腰部和胸部。
她把工作服的前襟整理好,扣子一颗一颗地扣上去,扣到领口的那一颗时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也扣上了。
她走到玄关的穿衣镜前面。
镜子里面映出了一个穿着浅蓝色家政工作服的中年女人,头发有点乱,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橡皮筋,把头发拢到脑后扎成了一个低马尾。
她的脸上的潮红已经褪了大半,泪痕在空调的冷风里也干了,只留下眼眶还有一点微微的红肿,不仔细看看不太出来。
“走了?”沈强的声音从客厅的方向传过来。
“嗯。”
“下次排班是什么时候?”
她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
“你去问赵主管。”她说。
“我在问你。”
“我不知道。我的排班是赵主管定的,她让我什么时候来我什么时候来。”
“那你希望什么时候来?”
沈若兰把鞋带打好了,站直了身体。
她面对着玄关的穿衣镜,看着镜子里那个衣衫整齐、头发梳好的自己。
她注意到自己工作服的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袖口的扣子也扣得严严实实的,从领口到裤脚没有一寸多余的皮肤暴露在外面。
“我不希望来。”她对着镜子说,但她知道身后的他能听到,“你知道我不希望来。但我会来。因为我没得选。你知道我没得选你才这么问的,对吗?”
沈强没有回答。
沈若兰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客厅到玄关之间隔了大约五六米的距离,他站在沙发旁边,她站在门口,中间隔着茶几和那块她刚才跪过的地板。
“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说。
她的声音已经不抖了,但也不是坚定的那种不抖,是一种耗尽了所有情绪之后的空洞的平静,“你递水给我的时候,拿毛巾给我的时候,问我需不需要帮忙的时候,你到底是在想什么?你是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吗?还是你就是要让我分不清你到底是在伤害我还是在照顾我?”
“你觉得呢?”他说。
“我觉得你比我想的要可怕得多。”她说,“打我骂我强迫我那些我都能恨你。但你做完了那些事情然后给我倒一杯温水叫我别脱水,我不知道该怎么恨这个。”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等他回应。她转过身去,拉开了1703室的大门。
她在门口停了一秒钟。
没有回头。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的冷气扑在她的脸上,带着一股中央空调管道里特有的干燥的金属味。
她沿着走廊往电梯间走过去,步子不大,步频也不快,工作鞋的橡胶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均匀的嗒嗒声。
她的背挺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