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
林弈的授课风格和他的编曲逻辑一致:极简,精准,每一句话都有信息量。他不讲废话,不讲段子,不和学生互动暖场。他只是在讲编曲,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专业自信,让整个阶梯教室安静得像一座图书馆。
课间的时候,他靠在讲台边上喝水,拿出手机翻了翻。手机顶部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林展妍发来的,只有一个字:“爸。”没有下文。
林弈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女儿不是一个会在他工作时发无意义消息的人。她要么是有事要说但还没想好怎么说,要么就是没事,只是想确认他在不在。
他回了一个字:“在。”
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下半节课。
下课之后,系主任在走廊上拦住了他。签字的文件已经准备好了,厚厚一沓,每一份都需要林弈作为监护人签字。
系主任签字的间隙顺带感叹了一句:“现在全校都在讨论你们那个组合。上学期三色堇的比赛录像在校园论坛上挂了一周,播放量破百万了。我在这学院干了三十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阵仗。”
林弈把签好的文件递回去,点了点头,从阶梯教室出来。
在走廊拐角处,他遇到了陈菀蓉。
端庄清雅的美女教授抱着一摞声乐教材,穿着得体的灰色职业套装,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一头长发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在公开场合,她与林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专业距离——隔着一步半的距离并肩走,声音压得刚好只有两人能听见。
“老公,小瑾和我说你昨晚在书房待到很晚。LтxSba @ gmail.ㄈòМ”
语气是关切。林弈没有细说,只回了句,“嗯,在编曲”。
陈菀蓉点了点头,抱着教材继续往前走,但她的脚步在转角处停了一下。
她闻到了林弈身上淡淡的旧香皂味。那不是男人平时用的沐浴露。是那种老式香皂,味道很淡,有一点草木的涩感。他只有在独处时才会用这种香皂——她说不上来为什么知道这个细节,可能是因为十九年前在录音室里,他身上的就是这个味道。一个男人在深夜里用旧香皂洗澡,说明他做的不是普通的工作编曲。
陈菀蓉没有回头。少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二月末的阳光,照在她怀里的声乐教材上,封面上印着“声乐基础教程”几个烫金字。她走得很稳,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均匀的嗒嗒声。
下午三点,璇光娱乐总裁办公室。
欧阳璇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星耀传媒官宣发布会的详细拆解——制作团队名单、宣发预算预估、出道曲试听链接、投放渠道分布。这份分析报告长达十几页,最后三页是应对策略,分上中下三策,每一条策略后面都标注了风险评估和预期效果。
林弈推门进来的时候,欧阳璇正在报告最后一页签字。
她抬起头,摘下眼镜搁在桌上,用手指揉了揉鼻梁。
“预料之中。”她把报告转过来,让林弈能看到屏幕。
林弈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快速翻看了一遍分析报告。欧阳璇的准备比他想象的更充分。她不仅监控到了星耀传媒的动态,还把对方的制作团队背景查了个底朝天——棒子国编曲团队的主制作人去年刚因为抄袭丑闻被起诉,虽然最终和解,但业内的信誉度已经打了折扣。“
宣发预算至少在五千万以上。”欧阳璇用笔帽敲了敲屏幕上某个数据。
“全渠道铺量,地铁、商场、短视频、音乐平台首页。王镜珩想把声势造到最大。”
“然后呢。”
“然后就没然后了。”欧阳璇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他的策略是砸钱买曝光,但曝光不等于口碑。三色堇现在的核心竞争力不是宣发资源,是硬实力。小瑾的泡沫已经在音乐榜上挂了很久,妍妍的校园直拍播放量破了两千万,嫣然单人的声乐天赋还没有公开展示过——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子弹。他砸钱买来的曝光,最后都会变成我们的流量跳板。”
她打开另一份文件,是宣发策略的调整方案。“我的想法是这样。把三色堇的出道物料分批投放。先发实力向直拍——小瑾的泡沫录音室版、妍妍隐形的翅膀校园live版、嫣然波斯猫一镜到底练习室版。这三支直拍的制作成本不高,但信息密度高,每一支都足以单独成为热搜事件。先发两周,让口碑自然发酵。等星耀少女把声势造到最大、全民期待值拉满的时候,他们的正式舞台反而会因为期待值过高而翻车。华丽空壳,一戳就破。”
林弈沉默了几秒,“时间够吗?”
“够。”欧阳璇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我们明天开始发,三月十四号之前全部铺完。十五号撞期的时候,市场已经用脚投票了。”
“出道日舞台的曲目呢。”
“不想长大开场,三人和声。第二首魔鬼中的天使小瑾独唱,第三首上嫣然的爱你,第四首妍妍的隐形的翅膀。最后一首superstar,我让编曲部在赶了。”
林弈想了想,“她们最后一首结束后,再加一首,我登场助阵。”
欧阳璇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重新拿起笔,在宣发方案上又加了一行备注:出道舞台的最后一首单曲,由林弈亲自操刀。
正事谈完,林弈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边时,身后传来了欧阳璇的声音。
“三月一日,你打算在别墅过,还是带她回你们爷俩的小家?”
林弈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手握在门把手上,指节微微收紧。
欧阳璇没有点破是什么事,但“三月一日”这个日期本身就是一种摊牌。她通过林弈最近异常的作息、独处的时间,以及这个特殊的日子,已经精准地推断出他正在筹备一场关于林展妍的特殊安排。
“先在别墅。”林弈没有回头,“然后,带妍妍回家。”
那个本独属于他和女儿的二人世界。
欧阳璇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说不出来的微酸,也有掌控全局的从容,更有一种对这个既是养子又是丈夫的男人无可救药的纵容。
“好。”
美妇没有干涉。作为正宫,她要的只是林弈。既然男人坦白了行程,她就不会去阻拦那场注定要到来的伦理风暴。
她只是重新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
傍晚时分,训练室的灯光依然明亮。
一天的集训终于结束。女孩们累得瘫坐在地板上。林弈起身走到训练室角落和编曲师交代收尾事宜,调音台上只留下他的手机和一摞曲谱。林展妍从地板上爬起来,走到调音台旁拿自己搁在那里的水杯。
她刚伸手过去,桌上父亲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来。
她不是有意的。
但训练室在那一瞬间恰好安静下来——上官嫣然和陈旖瑾在低头喝水,编曲师在收拾线材,角落里林弈还在说话,没有别的声音。手机的震动就显得格外清晰,亮起的屏幕刚好在她的余光里。
锁屏界面遮挡了大部分内容,但发件人的名字和开头那半句话,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她的眼睛——
“大后天的事,妈已经安排专人帮你弄好了……”
外婆发的。
大后天?她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