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步踏向三楼的宁静。
楼梯木板微微吱呀,似在诉说着往来宾客的踪迹。
到了三楼,小二才轻轻推开「听雪阁」的门,笑意盈盈:「两位官爷请坐,
小的这就去沏茶。」
李嶷踏入雅间,脚步微顿。
空气中飘着一缕极淡的香气,淡到几乎察觉不到,却让他心头一跳。
这是间临江的厢房,窗外湘江水色如墨。室内陈设雅致——檀木圆桌配梨花
木椅,墙上挂着一幅听雪图,笔墨清淡。
他站在门边,没有立即入座。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萦绕不去,分明是……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手入怀。指尖触到玉簪时,整个人忽然僵住。
缓缓取出玉簪,他将簪身凑近。
一模一样。
簪上残留的幽香与室内这缕气息如出一辙——那是只属于她的味道,清甜中
带着说不出的温软。
李嶷眼神微凝,将玉簪收回怀中。
「这雅间里有股香味。」李嶷环视四周,「可能她来过……」
周时羲见他神色有异,也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旋即俯身,在房内细细查
探。
李嶷走到那幅听雪图前。
那是幅绢本挂轴,素绳悬于墙钩,画面以淡墨绘雪,庭中廊下,一女子独立
远望,神情清冷。
画幅垂落自然,表面并无异状。
「这里。」他低声道。
周时羲走过来,两人对视一眼。
「看看画后。」李嶷说。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两声轻叩。
「官爷,茶水来了。」
「进来。」
门应声而开,小二端着茶盘走入,将茶盏一一摆好,正要告退。
李嶷语气平静:「去,请你们掌柜的过来一趟。」
小二一愣,忙应道:「是,官爷稍候。」说罢转身退下,顺手带上了门。
门扉阖上,脚步声渐远。
李嶷重新走到画前,周时羲已经伸手扶住画框一侧。两人默契地将画轴从墙
钩上取下,小心翻转。
画框背面,右下角处有一小块蜡封,透过半透明的蜡层,隐约可见叠得方正
的纸张。
李嶷用指甲轻轻刮开蜡封边缘,抽出里面的东西一张银票。
「汇通银号,一万两。」
李嶷将银票举在鼻端,停留片刻。那种若有若无的香气,与怀中玉簪一般无
二。看来这银票在黄蓉身上放了许久,早已沾染了她的气息。
「是她留给石问秋的。」李嶷将银票对着光细看。
门外传来轻叩之声。
「官爷,掌柜的来了。」
李嶷与周时羲对视一眼,将画轴挂回原处。须臾间,一切如旧。
「进来。」
门开处,走进一人,约莫五十来岁年纪,中等身材,微有发福,一袭青布长
衫,腰悬算盘,神色谨慎,正是账房先生的打扮。此人步履恭谨,一望便知是个
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
「在下钱富贵,乃是天下第一味掌柜,见过二位爷。」那人拱手施礼。
李嶷取出腰牌,往桌上一放:「本官秘靖司南路提举李嶷。」又朝身旁一指,
「这位是周时羲。」
钱富贵瞧见那腰牌上的纹饰,登时吃了一惊,忙又躬身下拜:「原来是李大
人当面,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失礼了。」
「免礼,坐下说话。」李嶷将腰牌收起。
钱富贵诚惶诚恐地在椅上坐了,只坐了半边屁股,随时准备起身。
李嶷道:「天下第一味既是丐帮产业,你在帮中担任何职?」
「回大人的话,在下忝为六袋弟子,奉石舵主之命经营此间酒楼。」
「江陵血案,你可曾听说?」
钱富贵正色道:「自然听说。那些败类通敌卖国,死有余辜!帮中上下无不
切齿痛恨。」
李嶷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又道:「朝廷正在缉拿黄蓉,你以为如何?」
钱富贵一愣,随即激动起来:「大人容禀!此事定有天大的冤枉!黄帮主侠
肝义胆,生平最恨的便是奸佞小人,怎会做出通敌叛国之事?江陵惨案虽是事实,
但绝非帮主所为,必是有宵小嫁祸于她!」
周时羲在旁冷笑:「倒是一片忠心。」
钱富贵挺起胸膛:「在下句句肺腑之言,绝无半点虚假!」
李嶷摆了摆手:「钱掌柜,我们已经查明,黄蓉前些日子来过听雪阁,此事
你知道么?」
钱富贵脸色微变,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襟。
李嶷淡淡道:「你也不必吃惊。我秘靖司既要查一个人的行踪,自有门道。
现在问你,她来此所为何事?」
钱富贵额头冒汗:「这个……帮主确实来过一趟,不过只在雅间中坐了半个
时辰便走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钱富贵声若蚊蝇。m?ltxsfb.com.com
「啪!」
李嶷手掌重重拍在桌上,吓得钱富贵一个激灵,茶杯也跳了起来。
「钱富贵!」李嶷站起身来,声音森寒,「你当我秘靖司是泥捏的不成?黄
蓉身为朝廷钦犯,千里迢迢跑到你这破酒楼来,难道就是为了品茶消遣?」
他俯视着钱富贵,目光如刀:「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么实话实说,要么
……」
话音未落,杀气已现。
钱富贵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喝吓得浑身一颤,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怯怯地抬
头瞧了瞧李嶷那张冷峻的脸,又偷眼看了看身旁面无表情的周时羲,心知眼前这
两位爷绝非善茬,再不实说,怕是性命难保。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他连声告饶,声音颤抖,「小人说,小人全都说
——」
那是十日前的午后时分。天下第一味中热闹如常,食客满座,觥筹交错。钱
富贵正在柜台后打算盘,忽见门帘一掀,进来两人。
前面那人着一袭月白锦袍,腰系墨玉带,头戴青纱斗笠,蒙面而行,然举手
投足间却自有一股难以掩饰的风流韵致。身后跟着一名魁梧大汉,玄衣劲装,步
履稳健,一看便知是个了得的练家子。
两人径直走到柜台前。
「钱富贵。」
声音故作低沉,却难掩其中的清亮。钱富贵心头一震,手中算盘登时停住。
来人微微抬起斗笠,露出半张雪白的面庞,一双如秋水般明澈的眼眸正凝视
着他。
他几乎要失声叫出,却见那人纤指轻竖于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一个
小小动作,竟有说不尽的妩媚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