涸,赤地千里,从未听闻有什么江神现世。」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稳而凝重:「事出反常必有妖,方才那嘶吼若非天灾
,便是人祸在借天威。陈公子,你看那甲板……」
顺着李钰指的方向,许长生微微眯起眼。
他同样看见了那昏暗中的巨大剪影,但他是因为修行入道,目力远超常人,
却没想到李钰一介凡人书生,隔着江上重重云雾竟也能有所察觉。
是因为林仙子之前说的文气吗?
许长生思索之际,李钰还在侃侃而谈。
「正常行船,若是遇了风浪,舟师必先击鼓鸣金,传令三层舱室封窗熄火。
」
「可此刻莫说击鼓,连个喊号子的舟师都没有。反倒是底层那几盏原本该灭
掉的防风马灯,此时竟然全被聚在了一块儿。」
听他所言,许长生不明觉厉地点了点头,他本就是涉世未深的王府世子,即
便在宗门待过些时日也被时时囚困在仙山后殿,这种民间的行船规矩自然也是头
一次听说。
不如说,在他看来,李钰此时冷静得有些过分。
许长生忍不住赞了一句,「公子观察得倒是仔细。」
若是去说书,想必是极好的。
被他这般直白地夸赞一句,李钰原本紧绷的气势一顿,竟有些羞涩地笑了起
来。他谦逊地摆了摆手,一句「读史使人明智,先人智慧,我辈书生只是拾人牙
慧」便略了过去。
但经由许长生打断后,他脸上的忧愁没有丝毫减少。
「陈公子,我欲去见见那群舟师。」
李钰低声道,「这船上十好几口人家,还有妇孺,回想之前你我所言的」江
神娶亲「若是舟师起了歹心,或者想用邪法避祸,非得以理据之,以法绳之。」
「我虽无缚鸡之力,但到底有个举人功名在身,见官不跪,总归能让他们忌
惮几分。」
听着李钰这番话,许长生心中微微一动。
他本想说,那底下的东西已经不是「道理」能讲通的了,但看着那双清亮正
直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许长生一直觉得「书生意气」四字是带点讥诮意思的,现在亲眼见了,却别
有一番感受。
李钰这想法说是幼稚也好,冲动也罢,但他确实有个读书人的模样。
「李大哥。」
许长生摇头劝阻道:「若真如你所言,这群舟师已成亡命之徒,你只身前往
只会更危险。」
「不如由我先去探查一番。」
而且比起那群舟师在谋划的事情,刚才那声嘶吼更令他在意。
他方才听得真切,那绝对是某种野兽的吼叫,可是——那道剪影未免太大了
些。
「不可,陈公子,你年纪尚幼……」
李钰还未察觉许长生改了称呼,他直接否决了他的提议,甚至伸手想拽住许
长生。
可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
「这……!」
许长生笑着松开了自己搀扶的手。
李钰震惊地看着,本该在剧烈颠簸中站不稳的少年,突然在倾斜的船舱内如
履平地地行走起来。
任凭外头风浪再大,身形也不曾晃动半分。
许长生回头看他,月光从窗隙洒进,照得少年的笑脸有些模糊。
原本稚嫩清秀的脸蛋,透着一股
深不可测的气质。
「李大哥,你尚且不能自如行走,还是听我的吧。」
李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陈小公子,你这是……」
许长生摇摇头,「其余诸事等我回来再说,麻烦陈大哥守着我」弟弟「,她
身子骨还未好全。若是外面有人拍门,只要不是我的声,你便当是野狗在挠船板
,莫要理会。」
他丢下这句话,人已经轻松写意地走出了船舱。
李钰原本还想追上去,可脚下刚一挪动,船身震得他险些摔倒。
他只能死死抓住旁边的支柱,眼睁睁看着那个名为「陈青山」的少年离开,
慢悠悠地消失在门后的阴影里。
「这……这陈小兄弟,到底是人是鬼?」
李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也曾见闻过一些灵异怪谈,可那些泛黄纸页上的奇
闻异事,远没有眼前这一幕来得震撼。
陈小公子这根本不是常人能有的手段。
门内传来的一声轻微咳嗽,李钰猛地想起许长生刚才那句「守好弟弟」,他
踉跄着去把房门的插销插好。
而在内舱的芸娘,从始至终一言未再发。
……
许长生并没有前往船舱底层,一路走来他看见不少船舱房门大开,里面还传
来吵闹的求救声,男人的叫喊声。
他没有理会,皱着眉朝着甲板走去。
此时,楼船上层。
许长生飞身跃上上层的飞檐,稳稳地蹲在了一层货舱顶端的阴影里。
入眼的景象让他眼神微沉。
原本通向甲板的几道舱门都被巨大的木栓死死封住,靠着门板站站着四五个
面色狰狞的舟师。
这么湍急的江流,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去控帆,反而手持锋利的钢叉,威胁着
那些从底层舱室惊慌跑上来的客商。
「退后!都给老子退后!」
领头的舟师满脸横肉,挥舞着手里那柄钢叉,将试图冲出来的行商们掼倒在
地。
上传的客人大多都是些养尊处优的商户,随从都极少带上,平日里哪见过这
种阵仗,此时皆被这群舟师吓破了胆。
「你们这群杀千刀的!船都要沉了,还不放大家出去逃命?」
一名商贾愤怒地骂着,他额角有一道血口子,显然是刚吃过亏,「老子交了
钱来坐船,不是来等死的!」
「逃命?哼。」
为首的舟师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满脸不屑地看着这群人,「江神爷这会儿
正在外头要」礼「呢,你们这帮肉体凡胎冲出去,那是惊了爷的驾!老老实实待
在舱里,等」礼「成送走了江神,你们自然能活!」
「放屁!我都看见了!」
一个缩在角落的妇人凄厉地叫喊起来,「你们抓了那个红袄的孩子……你们
那是拿活人填江!那是造孽啊,要遭天谴的啊!」
那些原本还寄希望于舟师能让他们避祸的船客们,呼吸齐齐一滞。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有着一丝「破财消灾」的念头,但听到妇人这般说辞,这
些舟师哪里还有人性在。
「拿孩子填江……」
「真的是拿活人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