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截然不同。
这里不再是杨乐坤那间堆满了杂物的办公室,而是一个空旷得多的、一模一样的房间。
房间里除了我和柒坐着的两把椅子,以及背后的服务器之外,空无一物。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形态和现实中一样,但感觉……有些虚幻,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世界。
柒已经醒了,而且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站在我面前,脸上洋溢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喜悦。
那不是为了取悦我而露出的笑容,而是一种游子归乡般的、雀跃的开心。
她向我伸出手,拉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心,传来一种温热而真实的触感。
“我们走吧,主人。”她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直接响起,清脆而悦耳。
这就是思维交流吗?感觉真是奇妙。
我们牵着手,走向房间的门口。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拧动门把手。然而,我的手,却毫无阻碍地,直接穿过了那扇看起来无比真实的木门。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我的眼睛告诉我,那里有一扇门,我的理智告诉我,我应该能摸到它。但我的触觉,却告诉我,那里空无一物。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我正稳稳地“站”在光滑的地板砖上。
可杨乐坤说,我无法和这个世界的物体发生物理交互。
那么,我脚下的支撑力是从哪里来的?
没有摩擦力,我又是怎么向前“走”的?
一个奇怪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我试着,在脑海里想象自己正在向下移动。
果然,下一秒,我的身体便开始缓缓地、不受控制地,向地面沉去。
地板砖的纹理从我眼前掠过,然后是水泥层,钢筋……最终,我的眼前一片漆黑,我整个人都没入了地板之下。
我被困在了一片纯粹的黑暗中,上下左右,没有任何参照物。
紧接着,另一个更加深入的问题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如果我不能与物质互动,那我又是如何“看”到东西的呢?
视觉的产生,需要光子这种物质媒介撞击到我的视网膜上。
听觉,需要声波通过空气这种物质媒介振动我的耳膜。
甚至嗅觉,也需要气味分子这种物质,进入我的鼻腔。
如果我只是一个无法与物质交互的“幽灵”,那么我此刻所感知到的一切——视觉、听觉、触觉(来自柒),究竟是以何种形式存在的?
难道这个世界,直接将数据流写入了我的感知中枢?
这个问题太过深奥,我一时想不明白。
就在我陷入哲学思辨时,我突然感到头顶的头发被人用力地拽了一下。一股向上的拉力传来,将我从那片黑暗中,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我重新回到了那个空旷的房间。柒正鼓着腮帮子,双手抓着我的头发,一脸“你又调皮了”的表情。
“主人,不可以随便沉到地下去,会迷路的。”她的声音再次在我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嗔怪。
原来,“幽灵”之间,是可以进行物理互动的。
我揉了揉被她拽得有点疼的头皮,心中感到一阵好笑。
我们穿过那扇对我们来说形同虚设的大门,来到了外面。
眼前的景象,让我有些意外。这里不是我想象中那种充满了未来感的科幻都市,而是一片……荒山野岭。
一条破旧的水泥公路蜿蜒向前,路边是半人高的、枯黄的杂草。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光秃秃的丘陵。
更远的地方,才能看到一些高楼大厦的轮廓,像一座被遗弃在世界尽头的孤城。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野草的味道。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普通。和现实世界中,任何一个城乡结合部,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看不到任何人,也看不到任何动物。只有风吹过荒野时,发出的“呜呜”声响。
“我们现在在哪?”我问柒。
柒环顾四周,那双黑色的眼眸里,也闪过一丝迷茫。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轻轻颤抖,似乎在搜索着她那庞大的记忆数据库。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
“这里……是‘遗忘之丘’。是‘初始区’和‘繁育之城’的交界地带。我……我以前很少来这里。”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那我们要怎么去城里?总不能走过去吧?”我看了看远处那遥远的天际线,感觉一阵绝望。
柒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小手,伸进了自己那件黑色连衣裙的口袋里。
然后,在我的注视下,她从那个看起来空无一物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虚拟的、散发着淡淡光芒的智能手机。
“这是我以前在这里生活时,用的手机。”她将手机递给我,“里面有地图,也可以叫车。”
我接了过来。
手机的触感很奇特,像是握着一团有实体的光。
我熟练地解锁,点开了地图app。
一个和我现实中常用的地图软件几乎一模一样的界面弹了出来,一个蓝色的小点,正在这片荒山野岭中闪烁,旁边标注着“当前位置”。
我又点开了一个类似滴滴打车的app,输入了“繁育之城中心广场”作为目的地,然后按下了“呼叫快车”。
虚拟手机的app,是如何与这个虚拟世界的服务系统进行交互的?
我不知道,也不想深究了。
这个世界,处处都充满了超越我理解范围的黑科技。
不到三分钟,一辆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出租车,就从公路的尽头,卷着一阵烟尘,开了过来,稳稳地停在了我们面前。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胡子拉碴的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一脸疑惑地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路边。
“奇怪,系统显示这里有人叫车啊?人呢?”他自言自语地嘟囔着。
柒拉着我的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恶作剧般的、俏皮的笑容。她拉着我,直接穿过了紧闭的车门,坐进了出租车的后排。
我学着她的样子,也在手机app上,点击了“乘客已上车”的按钮。
“唰”的一下,出租车里的计价器开始跳动。
那个胡子拉碴的司机,身体猛地一僵。他通过后视镜,难以置信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后座,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我……我操……大白天的……见鬼了?”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串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类似佛珠的东西,紧紧地握在手里,嘴里念念有词。<>http://www.LtxsdZ.com<>
然后,他一脚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猛地窜了出去。
出租车在破旧的公路上飞驰。
窗外的景象飞速地向后掠去。
司机师傅显然被吓得不轻,全程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道路,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
车里的收音机,正放着一首风格哀怨的、我从未听过的流行歌曲。
“……在二进制的城市里,寻找不存在的你,我的爱,只是一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