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见外景时,她气喘吁吁,心脏剧跳。
倚栏深呼吸。头顶夜幕铺展,星如沙撒。
(……琉琉明年毕业……她定能回应众人期待……)
云间可见的美丽夜空,让克蕾雅忆起挚友。亲近之人皆才华横溢。
高一级的卡秋莎——艾卡捷琳娜·托尔斯塔娅,已在皇神警备队建功。
琉琉——琉西艾娜·芙莉耶,与同窗“女帝”并称双璧天才,传闻毕业后将入皇卫之矛第五部队。
唯独自己,恐辜负过高期待,背叛他人,厌恶自己。
虽比无人期待更喜被人期待,克蕾雅·奥尔良能为他人所用,被认可。
但她也想喊,自己非众人说的那般器量。
她无清廉之心,无卓越之力。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
只因怕人受伤……不,怕因自己致人受伤,怕·自·己·恐·惧·,才从事治愈术。
为平复激动情绪,她吐息混杂浊意。
“……我能胜任治愈术师吗……”
“有心事?”
突如身旁传来的温和却略带戏谑的男声。
近耳低语,克蕾雅惊得心跳欲迸,猛退。
“队……队长!?”
“哈哈,抱歉,吓到你了。”
克蕾雅按胸惊呼,队长笑称见稀奇,致歉。
“真是……队长!别吓我……您总是神出鬼没……”
他似无气息,自然融入人群,克蕾雅常觉奇异。
“美貌”形容他恰如其分,中性面容讨喜。眼瞳妖艳,时如翡翠,时如深海,战时如传说恶魔的幻琥珀,魅惑如宝石。
“今天真辛苦。多亏你,许多士兵免于重伤回皇都。大家都感激你。”
“没、没什么……只是做了该做的。”
队长的话让克蕾雅脸红如苹果,惶恐。
被赞喜悦,却不惯赞美……队长见部下如此,窃笑,伸臂向近在咫尺的星空,满足微笑。
“对,你的职责是治愈术师,疗人伤痛。但『想做』与『能做』不同。多亏你,被巨型蜘蛛伤的那人休息一日,明日即可归队。了不起。”
“这种地方没法好好休息。”他戏谑,敲击瞭望台石块。无机音被风掠走,二人间归于寂静。
“……这么晚不睡,是吓到了?”
“!那是……那个……”
风声虫鸣中,队长的话让克蕾雅无言。沉默反证其言,队长淡笑:“治愈术师的宿命。”
“是……未来你或救不了某些命。某天,你必将面对某人终结。我们活在这样的世界,无法回避。”
“是……”
入队前她已知。
魔兽讨伐常伴危险。
骑士丧命的故事屡闻。
治愈术无功,友殒,骑士转司祭的传闻亦有。
作为生命最后防线的治愈术师,需有接纳死亡的胸襟,周遭常告诫。
即便如此。
大司教米哈伊尔·罗什教导:“以神之名,人人平等,皆有获救权。”生命平等,士兵、平民、罪人,价值同等。
战死者、害人罪人,在伟大创造神前,皆应得救。
这是皇神教义,献身神的他们应守的指引。
然而。
“……但,奥尔良君。残酷地说,命绝不平等。”
身旁队长的声音,冷淡否定这理想。
“违背皇神教义,不能公开说。人命绝不平等。比如……教皇与陌生旅人皆濒死,只能救一人,你选谁?”
“那是……”
不言而喻,教皇。但这违背宣扬平等的皇神教义原旨。
“你挚友濒死身前,旁有持刀男子同样倒地。只能救一人,你选谁?”
“……我想,会救朋友。”
“不知他是否真凶?……放心,这是人之常情。”
虽似诡辩,但若真遇,克蕾雅确信会选教皇、朋友。
“问题在于,决定非依法律或宗教,而是当时你的情感。不止你,人皆无意识为他人定价。人·的·价·值·,由他人观感、其对己或社会的利害决定……由『他人之目』强制裁定,无论本·人·如·何·想。”
队长望克蕾雅的眼,金光妖异,含放弃与冷酷。
“谁能定义情感?如此模糊的判断,正义与大义有几分?我这暴论,或影响你未来判断。人类判断脆弱模糊。常理、良知成思想,思想成信条,信条成信仰。人自以为是己见,擅自评人价值。故,命无法平等。”
“……”
“作为治愈术师、骑士,你需牢记:对和平的强烈信念,为人用力的意志,达成此志的实力,以及……平等与博爱的理想是误判、杀己的毒……”
如神遣使者揭示世理,似见未来,队长语气坚定。
“……你入皇卫之矛,只是时间问题。”
——!
“什、什什、什么,队长!?”
突兀的话打破紧张气氛。虽似戏言,非讽刺或空想,克蕾雅更慌,呛声反驳。
“再说,您比我更适合皇卫之矛!”
“我识人,但非卓越骑士。现在的位子只是机缘。若时间稍移,你或已是队长。”
直率温暖的话让克蕾雅脸更红。
“没、没那回事……”
她自知受特别对待。十余岁随军出战,专精治愈术,前所未有。故总觉被高估。
“奥尔良君。谦逊美德,但为工作骄傲亦重要。你绝对值得骄傲。”
他断言。
“给你个小预言。托尔斯塔娅君、阿尔瓦雷斯君、芙莉耶君,还有你……你们将大改皇都,甚至改变其存在方式。”
他眨眼,顽皮一笑。克蕾雅觉其魅惑眼瞳,天生惑人。
“呃……不太懂您的意思……”
“哈哈,到时就懂了。总之今日辛苦了。好好休息,我去巡查。别吹夜风太久,小心感冒。”
“啊,哈,是!队长也辛苦了!”
队长不显远征疲态,朗然隐入砦内,瞭望台复留克蕾雅一人。
若真有机会入皇卫之矛。
对皇都人、对志为骑士者,这是至高荣耀。
“我……皇卫之矛……”
她知无需治愈术的世界最佳。
无人受伤,无魔兽侵扰,如创造神时代最佳。
但现实如此,治愈术被需,能用者被求。
队长的话意难解,心湖泛起不平静的波澜。
“……队长,您究竟看到了什么?”
对留下谜语离去的队长,克蕾雅的话语,终未传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