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一僵,整个人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拽住了脚
踝,笔直地朝着桥面外侧的护栏倒去。
就在他坠落的那一秒,监控画面的右上角,突然爆发出极其严重的雪花干扰。
大片的横纹和黑白斑块撕裂了画面,伴随着终端扬声器里传出的一阵刺耳的「滋
啦」电流声。
「停。」曲歌突然开口。
他的身体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几步跨到洛星蓝面前。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
大手,修长的食指重重地按在终端屏幕的暂停键上。
画面定格。
曲歌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死死钉在屏幕右上角那片剧烈扭曲的雪花点中。
他用食指和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做出一个放大的动作。
随着画面的拉近,粗糙的像素点被强行放大,边缘变得模糊不清。但在那片
黑白交替的噪点深处,在粗壮的混凝土桥墩边缘的阴影里,隐约浮现出了一个轮
廓。
那是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少女身影。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动作,没有五官的细节。但她周身的轮廓却异常清
晰,清晰到连裙角的褶皱都能在像素点中分辨出来。她所在的位置,周围的光线
仿佛被扭曲了,形成了一个深邃的黑色漩涡,将所有的雪花点都吸附了过去。
洛星蓝顺着曲歌的手指看清了那个身影。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本能地往后倒退。她的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
茶几边缘,发出一声闷响。因为动作过于慌乱,她指尖捏着的那点炸鸡酥皮碎屑
没能拿稳,顺着她的膝盖滑落,「啪嗒」一声掉在了柔软的波斯地毯上。
「这……这怎么可能?」洛星蓝的声音在发颤,双手死死攥紧了毛衣的下摆,
「这只是普通的治安摄像头啊!她连生物电磁场都没破,怎么可能在物理设备上
留下这么清晰的实体成像?!」
一直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绯红,缓缓转过头。
她的红瞳扫过地毯上那块刺眼的油腻碎屑。她戴着白手套的食指微不可察地
向下压了压。
「嗤--」
一小簇猩红色的火焰凭空在地毯上方炸开。那块炸鸡碎屑连同它沾染的油脂,
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里被恐怖的高温瞬间气化,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空气
中顿时弥漫起一股刺鼻的碳化焦臭味。
绯红收回手指,目光冷漠地扫过终端屏幕上的那个碎花人影,红润的嘴唇微
微张合:「不过是借着跨江大桥那种背阴跨水的阴寒之地,常年盘踞,把怨气强
行凝聚成了实体罢了。在这装神弄鬼,不堪一击。」
曲歌慢慢直起身子,视线依然没有离开屏幕。
「普通的游魂当然做不到。」曲歌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
「但如果她不是游离的鬼魂呢?」
他转过头,看着缩在茶几边缘瑟瑟发抖的洛星蓝。
「这是一个『地缚灵』。」曲歌的眼神冷静得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看这录像里的能量密度和光线扭曲程度,鬼龄至少在十年以上。那座废弃的跨
江大桥就是她的牢笼,也是她的绝对领地。在她的地盘里,她享有主场优势的能
量加持,这才是她能够突破频段,被物理镜头捕捉到的原因。」
听到「地缚灵」和「十年以上」这两个词,洛星蓝的脸色彻底变成了死灰。
她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手一松,那半块还没吃完的炸鸡「吧嗒」一声掉
回了全家桶里,溅起几滴油星。
下一秒,洛星蓝猛地向前扑了出去。
她娇小的身体在地毯上滑行了半米,双手像两把铁钳一样,死死抱住了曲歌
笔挺的小腿。她那因为恐惧而变得冰凉的手心,隔着机能工装裤的战术面料,将
一股明显的寒意传递到了曲歌的皮肤上。
「表哥!亲哥!」洛星蓝仰起头,蓝色的瞳孔里已经蓄满了水汽,眼巴巴地
哀求着,「这东西一看就不是我这个三级见习能处理的!十年以上的地缚灵啊!
我这小身板,去了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纯粹就是上门送外卖啊!」
她把脸颊紧紧贴在曲歌的裤腿上,死命地蹭着:「你跟绯红姐姐陪我一起去
好不好?求求你了!」
曲歌低下头,看着腿上的这个「挂件」。
他眉头微皱,右腿猛地向后一抽。洛星蓝的手抓了个空,身体向前踉跄了一
下,趴在了地毯上。曲歌抬起手,用手掌在刚刚被抱过的裤腿部位用力拍打了两
下,发出两声清脆的「啪啪」声。
「异策局的a级差事,风险太大。」曲歌双手插进工装裤的口袋里,居高临
下地俯视着她,「我是个正经的咨询商人,打开门做生意,从来不接没有油水的
活儿。」
「表哥!」洛星蓝赶紧爬起来,重新跪坐在地毯上。她的眼眶红红的,试图
做最后的挣扎,「你看咱们昨天晚上还在二楼的房间里……咳咳,你可是答应过
要定期帮我灌注阳气,驱除寒毒的!你还差我一次呢!你就忍心看着你可爱的表
妹,被那只地缚灵在桥上撕成碎片吗?」
她疯狂地眨巴着眼睛,试图挤出两滴眼泪。
曲歌的面部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慢慢从口袋里抽出右手,举在半空中。修
长的食指和拇指紧紧捏在一起,然后在洛星蓝的眼前,用力地搓动了两下。
干燥的皮肤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亲兄妹,明算账。」曲歌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感情,「感情牌在『无界
咨询』的大门里不流通。说吧,异策局给这次任务批了多少价码?」
洛星蓝咬了咬发白的嘴唇,腮帮子鼓动了一下。她颤颤巍巍地举起右手,伸
出两根短小的手指,声音细若蚊蝇:「局里……局里批了一万块的紧急任务经费。
只要平了这个隐患,这笔钱,我们对半分!五千块,全给你!」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叮。」
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打破了死寂。
坐在窗边单人沙发上的绯红,慢慢将手里的骨瓷咖啡杯放回了杯托上。她缓
缓转过头,及腰的黑色长发随着动作在背后滑出一道顺滑的波浪。那双原本充满
冷漠的红色瞳孔里,此刻正倒映着窗外明亮的阳光,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异彩。
她殷红的嘴唇向上勾起,露出一个令人胆寒的冷笑。
「一万对半分,就是五千。」绯红的声音不再慵懒,每一个字都透着金属般
的质感,「小歌。这笔钱,刚好够买下我看中的那只限量版正红色口红。」
她猛地站起身,纯白色的真丝长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这活儿,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