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得脆响。
姨父拍拍我的手,叹了口气,说:“我说那是猫弄的,你也别怪姨父啊小林,这里面的事情复杂得很,你不懂……”
“我懂。”
我打断了他的话,他嘿嘿一声,继续说道:“你也别怪你妈,你爸的情况你也清楚,这前前后后一下子弄进去几十万,谁知道猴年马月能还啊。我那钱说是借,其实就是给嘛,谁还指望还呢?”
我放下筷子,说:“这什么老板还不是你引过来的人?”
姨父楞了下:“你听谁乱嚼舌头?”
我又拿了个油饼,嚼在嘴里,不再说话。
陆永平拍拍桌子:“这姓史的是我引过来的不假,但我引他来是玩牌,又没整啥公司了、投资分红了、高利贷了,对不对?这也能怨到我头上?”
我说:“人家都投钱,你怎么不投钱?”
姨父说:“怎么没?我不投了1万?!”
我冷哼一声,继续嚼黄瓜。
姨父笑着说:“好好好,都是姨父的错,姨父没能替你爸把好关。但咱们想办法,对不对,咱们想办法把我和平老弟捞出来,行不行?”
现在想来,姨父也是个厉害角色,他在乡间名声是差得很,平时横行乡里欺压良民,可谓“村霸”。
但就这样的村霸,却逍遥法外,还当选上了村支书。
他用不干净的手段豪取强夺,贪污受贿,那是远近闻名。
不时有人到乡里、县里告状,调查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姨父倒是安然无恙。
我放下筷子,说:“姨父,你要没事儿,我先走了。”
他急忙拉住我:“别急啊小林,姨父跟你商量个事儿。”
我看着他不说话。他继续说:“昨天那事儿可不能乱说,姨父这又老又丑的不要紧,可不能坏了你妈的名声。”
我站起来,一副要走的样子,他又拉住我:“自己外甥,姨父肯定相信你。但你这正长身体,平常训练量又大,营养可要跟上啊。”
说着,他摸出三百块钱往我手里塞。
这点我倒始料未及,不由楞了楞。
姨父贱兮兮地笑道:“拿着吧,亲外甥,咱都一家人,以后有啥事儿就跟姨父说。”
我犹豫了下,还是捏到了手里。
说实话,虽然家境还行,但零花钱母亲一向管得很严,除了交学费,什么时候我身上也没揣过这么多钱,别说三百了,就是五十也算是一笔巨款了。
和姨父一起出来,在大门口正好碰到母亲。
姨父看了母亲一眼,说:“那我先走了啊。”
母亲充耳不闻,只嘱咐我路上慢点。我没吭声,在门口站了半晌,等陆永平走远才上了自行车。
路上碰到几个同学,就一块到台球厅捣了会儿球。
有个家伙问起父亲的事,弄得我心烦意乱,就蹬上车去了一中。
在操场上溜达两圈,又到饭点了。
跟随大部队一起吃了饭,到体育馆休息片刻,比赛就开始了。
今天是800m,入围的有16个人,分两组,我跑了b组第2。半个小时后,结果出来,我踩着尾巴,拿了个第3名。
晚上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饭。她问我成绩怎么样,我淡淡地说还行。母亲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吃饭时沉默得可怕,幸亏有电视机开着。
吃完饭,我刚要出去,母亲叫住我:“林林。”
我说:“咋了?”
母亲说:“恭喜你拿了奖。”
我没吭声,径直进了自己房间。
第三天上午是1500m决赛。
我撒开了腿,可劲跑,一不小心就拿了个冠军。
教练高兴地把我抱了又抱,好像是他自己拿了奖一样。
大家都向我祝贺,弄得我很不好意思。
教练让我发表几句感言。
我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末了才看见邴婕也站在人群里,我登时又来了劲。
晚上母亲很高兴,做了好几个菜,把爷爷奶奶叫过来一起吃。
奶奶叹口气说:“林林啊,就是比和平强。”
爷爷忙骂奶奶说的是什么话。
奶奶说:“我的儿啊,不知啥时候能见上一面。”说着就带上了哭腔。
爷爷说刚托人打听过,审理日期已经定好了,过了五一假就能收到法院传票了。
完了又对我说:“林林放心,只要把集资款还上去就没什么大问题。”
整个过程母亲没说一句话。而我,只是埋头苦干。
5月5号下午举行闭幕式,由赞助商亲自颁奖。
像生产队发猪肉,我分得了两块奖牌和两张奖状。
晚上学校弄了个庆功宴,请整个田径队啜一顿,主要校领导也齐到场。
又是没完没了的讲话,我实在受不了,就偷偷溜了出来。
在路上烤了两份香辣串,边吃边往家里赶。
到了家门口,大门紧锁,我立马有种不祥的预感。
掏钥匙开了门,家里黑乎乎的,只有父母卧室透出少许粉色灯光。
我径直进了厨房,找一圈也没什么吃的,只好泡了包方便面。
期间我下意识听了听,父母卧室并没有什么响动。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真是个傻逼,疑邻盗斧。
泡面快吃完时,外面传来了响动,那慢条斯理的脚步声让我心里一沉。
姨父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挺着个大肚子。他笑着说:“哟,小林,怎么,还没吃饭?”
我没搭理他。他干笑两声,拉了把椅子,在我身边坐下:“走,姨父请你吃饭。想吃什么随便说。”
我把面汤喝得刺溜刺溜响。
他自讨没趣,只好站了起来,说:“亲外甥啊,有啥难处给你姨父说,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撩起门帘,他又转过身来:“你营养费花完没,不够姨父再给你点。”
我说:“你没事儿就快滚吧。”
把自行车推进来,我又到街上转了转。路灯昏黄,10个有6个都是瞎的。
沿着二大街,我一路走到了村北头,那里是成片的麦田。
小麦快熟了,在晚风里撒下香甜的芬芳。
远处的丛丛树影像幅剪贴画。
再往远处是水电站,灯火通明。
此刻天空明净,星光璀璨,我一阵悲从中来,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直哭得瑟瑟发抖,心绪才平复下来。抹了把脸,清清鼻涕,我转身往家走。
远远看到母亲站在胡同口,我快走近时,她一闪身就没了影。进了院子,母亲在厨房问我怎么没吃饭。我说吃了,没吃饱。她问我还想吃什么。
我说现在饱了,就进了自己房间。脱完衣服躺到床上时,母亲在院子里喊:“不洗洗就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