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民楼楼顶已经枯坐许久,他看向腕间的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了十点的位置。
从他离开和兰玉二人的据点出门,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他还是没有想好,究竟该怎么和邢队,自己的师父,从工作开始就视作精神导师的人交代。
他叼起烟卷,用双手撑着地面,身体向后仰去,任由皎洁的月光刺在他的脸上。
他眯起眼睛,脑海中不断回忆着下午那短短的五分钟,回忆着李紫英的那句话,回忆着他和兰玉的交谈……
“为什么你今天,话这么多呢?”
李谦喃喃自语着,而他的视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头顶冰冷的圆月,挪向了天台下,一个白色的身影。
身穿着白色风衣的女人,将一头长发散乱的批在了肩头,而那熟悉的身形,也和李谦心中,最熟悉的那个身影逐渐重合在了一起。
女人在就即将离开李谦的视线之时,突然停下了脚步,她回头望向了自己刚刚离开的居民楼,仿佛在确认什么一般,而她那张清冽的面孔,也被照应在了李谦墨黑色的瞳孔中。
他的眼睑像是过了电一般疯狂跳动着,眼眸中的瞳仁仿佛夜晚的黑猫一般,扩张成了一个有些夸张的圆形,而那张熟悉的面孔,如同中世纪屠戮吸血鬼的木桩一样,将他的胸腔,凿出了一个枯槁的空洞。
“兰玉,你要去哪……”
……
……
昏暗的房间里,厚厚的遮光帘在窗缝间的冷风蹂躏下,被揉捏成了段段蜿蜒的波浪,那形状不由得让人联想起了伏于胯下婉转承欢的美人身影。
狭小逼仄的房间里即使没有几分光亮,依然可以看得出各处都是一团狼藉。
想来这房间的主人要么是许久没有出门了,要么就是向来便不修边幅,自然也不屑于做这打扫之类的生活琐事了。
房间的一角,被腻子刷成的洁白墙壁,在这里像是黄河入海一般,在墙壁的中间染出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痕迹。
暗黄色的痕迹大片大片地晕染着,不难猜到是被房屋主人的香烟烟雾染成这般模样的,只是这样的程度,只怕这人离死于肺癌恐怕也不远了。
一张简单的单人床就这么贴着这扇令人膈应的墙壁,摆在房间的墙角。
木地板上犬牙交错的污渍好像镌刻在木料上一样,一团团卫生纸散落在军事地图一样复杂的污渍图案间,像是战争过后遗留的雷区一样,令人无处下脚。
床上身影的胸口均匀地一起一伏,平稳的呼吸一看就是已经深入梦乡。
而他跨间那高高顶起的帐篷,则是无声地向人讲述着他那曼妙迷人的美梦。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好似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将床上那身影无情地从温柔乡中一把拉出,还顺带泼上了一桶凉水。
而他在经过了骤然被惊醒的茫然后,自然也被没由来的愤怒占据了脑海中的全部。
他一把将盖在身体上的被子拉开,光溜溜的身体也彻底暴露在了空气中,最吸引人眼球的,莫过于他那尺寸夸张的下体。
但那垂于胯间鼓鼓囊囊的象拔上覆盖之物,却令人哭笑不得。
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去,赫然是一条女士丝袜套在上面,而那如春笋般破包皮而出的龟头上,还沾留着一丝丝白色的卫生纸屑……
“不管你是谁,你最好是有正事,要不然你全家今晚必升天。”
这样肮脏的咒骂对郗关晨而言已经像是家常便饭一样,他随口就能说出大段大段不重复而充满攻击性的诅咒,而这点程度对他而言,其实已经说得上是非常克制了。
“……”
电话的另一端除了浅浅的呼吸声,一时间竟然没有了回应。
也不知道是那段的人听到这般凶狠的咒骂一时急火攻心,还是被这无妄之灾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郗关晨自然还是那个郗关晨,他向来就没什么太好的耐性,更别提碰到这样的事了。
心里默数三个数,耳边依然没有传来回应,他那和黝黑的房间融为一体的两条剑眉登时就竖了起来,张口便骂了起来。
“你他妈的,给你脸还上瘾了是吧?老子给你全家操到螺旋升天……”
郗关晨那头显眼的黄毛在黑暗中随着他机关枪一样的嘴上下晃动着,四溅的飞沫在房间污浊的空气中随意飞舞着。
然而他的接连输出甚至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还没说完,电话的另一头就传来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声音。
“你是……郗关晨吧……”
郗关晨那翻动的嘴唇霎时停了一下来,听筒中熟悉的音色令他瞬间就将这个声音同那张曼妙的面孔联系在了一起。
但这样做梦一般的场景却令他有些不可置信,他张着嘴目光呆滞地看向了自己光溜溜的胯下,长筒肉色丝袜堆叠着,挤出一条条褶皱,像是一条玉米蛇一样盘踞在他粗大的肉棍上……
郗关晨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打扰了自己美梦的这个电话,居然就是自己肉棒上这条丝袜的主人——赵茜打来的。
“喂?你还在么?”
女声见郗关晨这边没了声响,试探般的问了问,恭谦有礼的语气如同大家闺秀一般,同之前在地铁站的她判若两人。
“在,在……哎呦我操……我在的……”
对方这般得体的态度,反倒叫郗关晨一时间不适应起来,他一把将自己龟头上的丝袜扯了下来,就手机夹在耳边,随手抄起一条裤子胡乱套在了自己光溜溜的下半身上,而房间黑暗的环境让他不小心把脚趾磕在了床脚,不由得吃痛大呼一声,又赶忙打开了手边的电灯开关。
急躁的样子就好像二人不是在打电话,而是打视频一样。
“请问你现在方便么?有些事情,我想见见你。”
郗关晨拿过丢在床头的软包香烟,用两根手指在烟盒上敲了敲,叼起一支,点了起来,“方便倒是方便,你有什么事?”
电话另一端良久的沉默,令人感到有些不安。
“我不是很方便说,可以见面再谈么?”
本应该是天上掉馅饼一般的好事,郗关晨此时却觉得怎么想怎么不自在起来。
平时自己住着舒适的狗窝,现在就像是灌了岩浆一样,烫的他坐立不安,看着地上散落的卫生纸,一股无名烦躁涌上心头,他一脚把地上轻飘飘的纸团踢得到处飞散。
“好,我知道了,你说在哪吧。”
电话另一边的女人闻言松了一口气,她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呼……好,麻烦你了,地址我会给你发过去的。”
简单地说完之后,便掐断了电话。
郗关晨把手机揣进裤兜,一把拉开窗帘,窗外银融市绚烂的夜景竟被巨大的落地窗尽数收揽其中,而从窗口俯瞰而下,这房间的楼层恐怕在三十层以上了。
车水马龙的街道在交错纵横的道路间,连成道道充满霓虹感的彩色线条,仿佛中世纪的宗教油画,充满了邪意和扭曲的美,交织着了银融市的繁荣与堕落。
……
……
赵茜葱白般的手指在手机屏幕划过,切断了和郗关晨的通话。
她的双手捧着手机,放在自己白腻的胸前,指尖浅粉色的美甲甲片不安分地随着手指摆动着,她侧过脸来,怔怔望着躺在自己身边的那个男人,脸上时不时闪过一丝犹疑的